“我們先下山吧。”
玄承向來精力充沛,此刻竟露出一絲倦色。
空氣中隱隱還有一股氣息在拉扯他的理智。
他怕如果再待下去,自已會干出追悔莫及的事。
三人一同下了山,將玄承送回洞府后,裴硯清想了想,還是將情況告訴給云洛。
涂山鄞聽到有蘇時便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想了想,他跑回自已洞府,施展秘術聯系涂山希。
或許希姑姑他們會知道一些情況。
云洛收到消息后就和沈棲塵下了山。
裴硯清還守在洞口,洞外有層層禁制。
“他如何了?”
“回來后就昏睡了,我和狐弟怕他再失控,所以暫時將洞府周圍設下禁制,若有意外,還有反應的余地。”
云洛點點頭:“嗯,辛苦你們了,我進去看看,你們在外面看著一些。”
說罷,她踏入洞內。
冰塊堆成的城堡還是最初的模樣。
沿著旋轉階梯走到臥房,推開門,就看到床上的男人蜷縮成一團,嘴里不停發出囈語。
云洛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才發現他懷里抱著個東西,是她的冰雕。
即使是昏迷,他都還記得拿靈力把它包裹住,免得被他灼熱的體溫融化。
她摸上他的額頭,帶著滾燙的潮濕。
“玄承?小黑?”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過了許久,他才睜開眼,赤金色眼眸里似蒙了一層白霧,看起來茫然而脆弱。
“阿洛?”
云洛笑了笑:“不認識我了?”
他搖頭:“沒有,我只是有些意外。”
“裴硯清他們都告訴我了。你剛剛夢見什么了,一直在說夢話,我也聽不懂你在說什么,不知道是不是你們龍族的語言?”
玄承肩膀立刻垮下去。
夢里的畫面已經有些模糊了,但僅是殘存的幾個畫面就讓他心臟緊縮。
他一把抱住云洛的腰,腦袋埋在她懷里。
“我好像夢到我的族人了。”
“他們在被人追殺。”
“我看到有人在剝他們的皮,抽他們的龍筋,還把他們的魂魄煉化……”
云洛輕拍他的手頓住,她突然想起,涂山希對她說過,龍族渾身都是寶。
她沒有問,只是輕輕摸著他的后腦。
“別害怕,都是夢。”
但玄承知道,那不是夢,是他的族人真真切切遭遇過的往事。
現在他仔細想想,其實今天的氣息和在有蘇聞到的并不太一樣。
今天的氣息,只是單純讓他厭惡。
但有蘇的那次,他更多的,是痛苦。
“阿洛,有蘇部落,害過我族人。”
甚至,生啖了他族人的血肉。
他幾乎是瞬間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云洛抱著他的手頓時收緊。
“你確定嗎?”
玄承從他懷里抬起頭,重重點了點。
他將自已的發現一一道出。
“除了這個,我猜不到還有別的理由。”
“至于今天那股討厭的氣息,我不知道,有蘇部落也有,不過很淡。”
“有蘇的人一定和那群討厭的家伙有牽扯,難道他們追來了?”
玄承有些慌張,明明他很注意收斂自已的氣息了。
云洛若有所思:“你別怕,每個上山的人都會經過山門的巨型留影石,現場也有留影大陣,我回去讓人查查有沒有行跡可疑的人。”
“阿洛,我又添麻煩了。”
玄承垂著頭,云洛說得輕松,但今天現場去了好多人,他一輩子都沒見過那么多人。
查起來肯定不容易。
“別說傻話,你是我的小黑呀。好了,不說這個了,吶,這個給你。”
云洛掏出一個大大的盒子。
“這是……”
玄承已經本能接過了,里面沉甸甸的。
“你要的法寶啊。”她壓低聲音,“每個都簽了名,跟外面賣的不一樣。”
玄承立刻想起她之前說要送自已一套。
他忍不住打開盒子,看到里面包裝精致的法寶,一件一件拿起來看,又一件一件整齊放回去。
“全是你,這是你畫的嗎,好漂亮。”
“當然,我親自設計的。”
玄承花了好長時間把一個個法寶看了又看,最后寶貝地收進空間。
看樣子總算把之前的噩夢拋之腦后了。
他看向云洛,對方也帶著笑意看他,明明只是再平常不過的眼神,卻讓他心跳如雷。
“阿洛……”他咽了咽口水,好似在做某種決定,“我,我想和你契約。”
“契約?”
云洛不解,仙族也可以契約嗎?
“你好端端和我契約做什么?”
玄承低頭,手指攥得發白。
“我不知道下次遇到這種情況還會不會失控,如果我和你契約,我失控的話,你可以控制我。”
“你放心,我不會反噬你。”
有實力差距的地方就有階級存在,仙族也不例外。
實力相對弱小的仙族為了生存會向強大的仙族俯首稱臣。
所以,他們也是有契約的。
云洛知道他的顧慮,但有些遲疑。
“你好不容易自由了。”
玄承飛快搖頭:“在你身邊,我已經自由了。”
“阿洛,你答應好不好,我不想傷害別人,更不想傷害你。”
失控的感覺太可怕了。
云洛凝望他許久,才終于松口。
“好。”
“但我只在你失控的時候喚回你的理智,除此之外,不會限制你的任何行動。”
“嗯。”他搗蒜一樣點頭,立刻拉著云洛與他面對面盤腿坐下。
他脫下衣服,露出精壯的上半身。
寬大的手掌化作鋒利的五爪,長長的龍爪刺破胸膛處的皮膚。
一滴鮮紅中透露出淡金色的血珠飛向云洛,直至沒入她眉心。
玄承口中念出古老的咒語。
他明明說的是仙族語言,但云洛的識海中,卻自動將其翻譯成人族話語。
“天道在上,厚土為證。
吾輩玄承,今日與云洛締結契約。
自愿受其所控,無怨無悔。
若有背棄,甘受神雷噬體。
言出即契,天地共聆!”
契約之咒宛如鋼印印入云洛識海,當天空中一道流光沒入她眉心時,她的胸前有一道龍形印記發出滾燙的灼燒感。
在契約成型后,又歸于平靜,緩緩消散。
與此同時,她的腦海中也多了一道感應。
那道感應能夠清晰告訴她,玄承此刻的心情是憤怒還是喜悅。
只要她想,隨時可以了解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