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別墅區(qū)二樓。
一道單向玻璃幕墻后，莊臣靜立著，指尖無意識地捻動著腕上那串沉香的念珠。
花萄走近，恭敬地喚道：“莊爺？”
莊臣定定地看向樓下某個地方，沒有回應(yīng)。
花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神閃了閃。
花團(tuán)錦簇的美麗女人群中，少女纖細(xì)的指尖捏著煙，灰白色的煙霧自她唇間緩緩逸出，清純的眉眼意外地勾勒出一種冷冽帶刺的媚色。
又好像一切事物在她面前都是那么的無足輕重。
莊臣側(cè)過身，問：“人帶來了？”
花萄收斂心神，回答：“來了，在偏廳等著。”
“嗯。”
莊臣冷冷應(yīng)了聲，又將目光投回樓下，看著沈明月獨自走向庭院角落的安靜身影，嘴角勾了勾。
一個很淺的笑。
什么都沒說，又好像什么都說了。
花萄心中一凜。
她太了解莊臣了。
那凝視樓下的姿態(tài)，不是平日審視棋子或物品時的冰冷評估，而是一種……男人專注的停留。
那么，這事要不要告訴顧二爺？
就在花萄權(quán)衡利弊的時候，莊臣毫無預(yù)兆地開口，眸子暗沉如淵。
“花萄，一個人吃兩家飯的后果，你知道是什么嗎？”
花萄心弦霎時繃緊成弦，恐懼將其攫住，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莊臣緩緩轉(zhuǎn)過身，伸出手，那戴著沉香木念珠的手輕撫上花萄的臉頰。
指尖的觸感冰涼，危險。
花萄被他觸碰的瞬間，如同被毒蛇纏繞，渾身汗毛倒豎，磕磕巴巴地喊道：“莊、莊爺……我……我沒有……”
那只手猛地下滑，扼住她的脖頸。
力道一點沒收。
花萄瞬間呼吸困難，臉漲得通紅，雙手無力地虛抓著，不敢掙扎，眼中迅速蓄滿生理性的淚水，巴巴地望著他，哀求著。
好幾秒后，莊臣松開手。
花萄雙腿一軟，無力地滑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咳嗽，大口喘氣，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莊臣居高臨下地睨向她，“別再做讓我不高興的事。”
話落，他轉(zhuǎn)身離開。
花萄癱坐在地，止不住地發(fā)抖，那宛如被毒蛇纏繞過的冰冷觸感和瀕死的窒息感久久不散。
剛才那一刻，莊臣是真的動了殺心。
……
到了飯點，庭院里的眾人起身前往餐廳。
不過進(jìn)了餐廳后，男女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局面。
女人停留在大廳，男人則沿著走廊走向某個房間。
這些女人自成圈子，說說笑笑，聲音嬌媚，話題圍繞著珠寶，新款包包或是某個缺席者的八卦。
很有默契地孤立沈明月。
小團(tuán)體是這樣的，對新人天然排外，更何況她剛才還讓其中一人吃了癟，更成了需要一致對外的人。
不過沈明月根本無所謂。
安靜地坐著，思緒放空。
黑皮從里面的區(qū)域走了出來，目光掃了一圈，徑直朝著沈明月走來。
“明月。”
他聲音不算小，引得周圍那些女人的目光紛紛聚焦，“莊爺讓你進(jìn)里面去。”
話音剛落，之前那個紅裙女人就嬌嬌地喊了聲:“皮哥~”，
接著像沒骨頭似的靠過來，緊緊挽住他的手臂，眼神帶著很強占有欲地瞟向沈明月。
黑皮任由她挽著，沒太在意，注意力還在沈明月身上。
沈明月不懂就問：“莊爺是誰？”
“就是剛才玩游戲，贏了你的那個。”
沈明月恍然，然后拒絕：“你們那邊都是男人，應(yīng)該有你們的事要談，我不方便去。”
“沒事，都自已人，花姐也在。”
黑皮身邊的女伴一聽這話，眼睛亮了，立刻搖晃著他的手臂，搶著說：“她不去我去呀，皮哥，你帶我去見見莊爺唄？我也很想和你們同一張桌吃飯。”
黑皮不耐煩地皺了皺眉，甩開她的手，呵斥：“你湊什么熱鬧，邊兒待著，這里沒你什么事兒，滾滾滾！”
女人被當(dāng)眾呵斥，臉上掛不住，嘟起了嘴，很不爽，但又不敢違逆黑皮。
就在黑皮準(zhǔn)備說服沈明月時，一個身影走了過來，牽起沈明月的手。
“抱歉，有點事耽擱了，讓你久等了。”
沈明月抬眼望向他，里面漾起了水蒙蒙的霧氣，嘴唇微微扁了扁，含嬌帶嗔的埋怨：“你怎么才來呀……”
顧言之的心像是被這眼神和語調(diào)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握著她手的力道緊了緊，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聲音也放得比平時更低柔，“我的錯，先去吃飯，等會再好好給你道歉，行嗎？”
沈明月垂下眸子，長而卷翹的羽睫輕顫，任由他牽著往房間走。
踏入的瞬間，所有談笑聲戛然而止。
無數(shù)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在這片突兀的寂靜中，莊臣食指關(guān)節(jié)在面前的黃花梨木茶幾上，輕叩了兩下。
眾人立馬反應(yīng)過來，站起身朝著沈明月招呼:“嫂子好。”
“？”
沈明月無措的看了顧言之一眼，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顧言之捏了捏她的手心以示安撫，對眾人說:“還不是，別亂叫。”
莊臣看了顧言之一眼，而后眸光緩緩移動，落在沈明月身上，耐人尋味的笑了聲，說：“來了就坐吧。”
氣氛重新活絡(luò)。
吃飯的時候，因為大都是男人，各種帶著顏色的段子層出不窮。
沈明月坐在顧言之身邊，小口吃著東西，顧言之的注意力大多在她身上，體貼得不像話。
驀地，房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素凈傭人服，端著托盤的年輕女孩走了進(jìn)來，聲音輕脆脆的：“請問誰要的蜂蜜水？”
花萄招了下手：“這里，拿過來吧。”
顧言之是背對著門的，一時沒注意，桌上有幾個面對門口方向的人，在看到那傭人時，臉上的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復(fù)如常。
沈明月覺得有些奇怪，便側(cè)目望去。
白生生的，長得很漂亮，眉眼低垂。
女生端著蜂蜜水，放至花萄面前，在抬頭的時候，視線猝不及防的撞上那個尋找了許久，甚至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
大大的眼睛里，瞬間聚集厚重的水汽，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嘴唇微微張合。
豆大的淚珠無聲地滾落下來，一顆接一顆。
美人落淚，我見猶憐。
顧言之的臉色卻狠狠一沉，強行壓下眼底橫生的戾氣和煩躁，問:“你怎么在這？”
不等女生回答，他又說道:“你先出去吧。”
莊臣掀眸，冷冷吐字:“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