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堯脖頸受制呼吸不暢,也依然扯出混合著血腥氣的瘋狂冷笑,眼神亮得駭人。
“我不配,難道你這個趁人之危的人就配了?陸……”
話未完,遠處驟然射來兩道雪亮的車燈。
兩輛墨綠色的軍用吉普沖破夜色,疾馳而至,一個利落的急剎,穩穩橫亙在路旁。
車門打開,四名穿著作訓服,身形精悍利落的男子下車,沉默而迅捷地圍攏過來。
陸云征松開了周堯,向后退開半步,整理了一下在纏斗中凌亂的襯衫袖口,動作不疾不徐。
他甚至連頭都沒完全回,目光仍鎖在周堯臉上,隨意地抬了抬下巴,說。
“攔住他。”
“別讓他再跟上來。”
說完,他轉身,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周堯被那兩名過來的男子看似客氣實則不容抗拒地隔開,怒火與不甘灼燒著肺腑,卻也只能對著陸云征的背影厲聲道。
“陸云征,你他媽最好直接送她去醫院,你要動她一下我跟你沒完!”
已經半只腳踏上車的陸云征,聞言動作頓住。
他緩緩回過頭。
路燈與吉普車燈交錯的光線落在棱角分明的臉上,照出他顴骨處細微的擦傷和破皮的嘴角,卻更添了幾分野性的不羈。
他看著被攔在幾步之外,滿身狼狽卻眼神兇狠的周堯,唇角向上勾起張揚的弧度。
他什么也沒說,對著周堯的方向,極其輕佻戲謔地吹了一聲口哨。
無聲的嘲弄。
勝券在握的宣告。
野性十足的挑釁。
像個痞子。
結束,他收回視線,坐進駕駛座。
黑色路虎緩緩駛離,融入前方的夜色。
周堯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肺葉火燒火燎。
最后那聲輕佻的口哨更像是一把鹽,撒在怒意沸騰的心口。
“操!”
冷不丁爆了句粗口,猛地抬腳,泄憤似的重重踹在自已那輛黑色跑車的車門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昂貴的碳纖維車身微微震顫,留下凹痕。
周堯深吸幾口冰涼的夜空氣,強壓下翻涌的暴戾,眼神陰沉地掃過那兩輛吉普車和那幾位面無表情的“障礙物”。
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一個冰冷又桀驁的笑,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
“行,人多了不起,陸云征,你牛逼。”
……
-
陸云征掃過后視鏡。
除了被迅速拋在身后的昏暗路景和遠處零星的車燈,再沒有那輛囂張的黑色跑車或任何可疑車輛跟上來。
他眼底戒備稍緩,視線隨后落在后視鏡折射出的后座角落。
沈明月裹著他的外套蜷縮著,比剛才更不安穩,睫毛更加顫抖得厲害,嘴唇無聲地開合。
陸云征單手扶穩方向盤,另一只拿起手機,劃開屏幕,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是我陸云征,準備一個單人間病房,要安靜,私密性好,病人現在意識不清,需要基礎檢查和鎮靜處理,讓黃主任待命。”
“手續從簡,確保沒有無關人員打擾……”
安排好后,陸云征腳下油門稍稍加深。
……
意識像是沉在深海的底部,費力地一點點上浮。
沈明月眼睫顫了顫,緩緩掀開一條縫隙。
視線先是模糊的白,漸漸聚焦成天花板上簡潔的吸頂燈輪廓。
大腦一片混沌,太陽穴突突地脹痛,喉嚨干澀得像要冒煙。
昨晚那混亂的記憶片段爭先恐后地涌現,最后,她好像聽見了警笛聲。
然后。
然后就沒什么意識了。
低沉的男聲從走廊外透過虛掩的門縫,隱約傳來。
“……云水這事,你也摻和了?”
短暫的沉默后,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么,陸云征極輕地哼笑了一聲。
“有什么大不了的,一個處分而已。”
又是一段聽不見的回應。
“是,云水背后不止一兩家,我知道,但你也沒必要……”
“行,知道了,聿懷,那就當我又欠你個人情,謝了。”
電話掛斷。
門外恢復了安靜。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晨光正好。
沈明月坐在病床上。
身上寬大的藍條紋病號服穿在她身很是纖細單薄,黑發有些凌亂地散在肩頭,襯得那張臉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微微歪著頭,看向他的方向,眼神起初有些茫然,像是還沒完全聚焦。
然后,視線清晰了,怔怔的,一眨不眨。
喔,陸云征贏了。
陸云征看見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像蝴蝶瀕死的羽翼。
接著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一顆淚珠從眼角滾落,劃過蒼白的面頰,在下頜處懸停了一瞬,無聲滴落。
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沒有發出任何抽泣聲,靜靜地坐在那,微微歪著頭看他,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
像是經歷了暴風雨后終于找到港灣的小舟,所有強撐的堅強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陸云征心里直發緊,幾步邁入房中,坐在床沿替她把淚拭去。
“沒事了。”
沈明月抬起手,抓住了他那正在為她擦眼淚的手腕。
手很小,很涼,手指纖細,抓著他的力道很輕,依賴卻是很強。
“云……云征哥哥……”
她軟軟的喚著他,每個字都裹著淚意,顫得人心尖發酸,“我……我以為……我完了……”
陸云征察覺到手腕上那只冰涼小手的顫抖,胸腔里的滯悶感更重了。
反手握住她的手,將那微涼的手指裹進掌心。
“不會,有我在,你完不了。”
沈明月抿抿唇,將臉埋在他胸膛。
“身體還難受嗎?”他問。
沈明月輕輕搖頭,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小聲說:“謝謝。”
陸云征沒接這個謝字:“昨晚的事,記得多少?”
“記得……有人把我帶到去一家會所,然后我趁人不注意給你發了信息,被看見了,他把我手機扔進了魚缸里,然后遞給我一杯酒,說是喝了就讓我走。”
“我不敢喝,他就硬灌我喝,后來……后來我感覺身子有點不舒服,就沒什么意識了。”
說到這,沈明月抬起眼睛看他:“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我聽說那個會所背后勢力很大……”
陸云征溫柔地撫摸她的發,視線落在她脖頸處的紅痕時暗了瞬,安撫道:“沒事,別擔心,你現在好好休息就行。”
沈明月乖乖地嗯了一聲,情緒似乎平復了一些,但眼睛還是紅紅的,看上去可憐兮兮。
心說,這個黑鍋,莊臣,你可得幫忙背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