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推門進來的時候，手里端著兩瓶酒。
彭權正說到興頭上，雙手比劃剛才走廊里那場架：“我跟你們說，那人被打得，嘖嘖，估計肋骨都斷了幾根……”
服務員小心翼翼把酒放在桌上，微笑著說：“打擾一下，給你們送兩瓶酒過來。”
彭權低頭看了一眼，眼睛瞬間直了。
“這這他媽是……羅曼尼康帝？”
旁邊幾個人湊過來：“啥玩意兒？”
“勃艮第的頂級酒，一瓶好幾萬那種。”
彭權聲音都有點抖了，指著另一瓶，“這瓶是拉菲。”
“拉菲我知道，電視里老演，張口就是82年拉菲。”有人撓撓頭，“但那個啥康帝，真那么貴？”
“貴？這種東西有時候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
這哪里是他們這些人喝得起的啊。
喝完這一餐，回去就可以開始資產清算了。
彭權咽了口唾沫，抬頭看向服務員，“你是不是送錯了？我們沒點這個。”
服務員笑著搖頭：“沒錯，就是送到這個包廂的，那位先生說，祝各位同學聚會愉快。”
說完，服務員微微躬身轉身離開。
包廂里靜了又靜。
所有人的目光，緩慢而齊刷刷地轉向沈明月。
兩瓶酒，加起來十幾萬。
這種手筆，不可能是班里任何人。
鄭雪楣雖然當了老板娘開了店，彭權吹自已做點小生意賺了錢，但讓兩人掏十幾萬買酒請客，這事絕對做不出來。
還沒到那種十幾萬當十幾塊花的地步。
就桌上擺的還是啤酒呢。
觀望全場，就只有一個人可能性最大。
沈明月。
她像沒事人一樣，正低頭夾了一筷子面前的糖醋里脊，慢條斯理地嚼著。
察覺到那些目光，她抬起頭，茫然又無辜：“都看我干什么？”
彭權張了張嘴：“明月，這酒……”
“送來就喝唄。”沈明月神色淡得好像那不是價值十多萬的酒，而是普通的白開水。
心里卻在瘋狂吐槽。
黑皮。
絕對是黑皮和莊臣說了。
這不，前腳看見自已，轉頭就讓人送酒來。
早上那通電話，問自已今天什么安排，現在看來，分明是來探底的！
看來以后黑皮的電話，也是不能接了。
彭權還站在那兒，看著那兩瓶酒，猶猶豫豫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這……咱們……”
沈明月放下筷子，站起身，拿起酒走到張老師面前，“人家既然送來了，就是心意，老師你們辛苦了，我給你們倒一杯。”
張老師想到之前京市來了個領導去學校打聽沈明月，于是意有所指的問：“是不是京市的？”
沈明月輕輕嗯了聲。
張老師笑了，說:“是個很周正的小伙子，年紀輕輕就居高位了，前途無量，不錯。\"
沈明月眉心輕輕擰了一下。
莊臣什么時候跟自已老師見過面？
不知不覺，他手伸這么長了？！
心下思緒萬千，她面上不顯，輕輕笑了笑。
給一眾老師倒完酒，又走到楊霜旁邊。
楊霜嚇了一跳，連忙起身擺手：“明月，我自已來吧。”
“坐著吧，說了我們之間不用客氣。”
楊霜看著酒流進杯子，眼眶忽然又有點熱。
沈明月倒完她的，把酒瓶往彭權手里一塞：“剩下的交給你了。”
彭權抱著那瓶六位數的酒，手都在抖：“明、明月，這……”
沈明月已經坐回自已的位置，“倒酒啊，怕什么，喝了又不用你買單。”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癢難耐。
“那就喝？”
“喝！”
“給我也倒上，我嘗嘗這幾萬塊的酒啥味。”
那兩瓶酒被人傳來傳去，驚嘆聲，笑聲，碰杯聲混成一片。
沈明月垂著眼，腦子里還在轉。
不對。
年紀輕輕就居高位這話，怎么聽著不像是形容莊臣的？
莊臣做的是黑產，就算混得再好，也不會被一個初中老師用居高位來形容。
那種贊賞是給正經人的。
除非莊臣騙了老師，給自已安了個什么正經身份。
可莊臣那個人看起來隨和，心比誰都狠，也容易不耐煩。
專門編個假身份，這不像是他的風格。
但這也說不準。
而且，剛剛黑皮等人在打的人總感覺有一點點眼熟。
到底在哪見過？
那人又怎么得罪他們那群人了呢？
唉。
打架的時候不要叫我啊，搞得像很熟一樣。
萬一那人報復目標選中自已，那真是六月的竇娥了。
一時之間，沈明月的腦袋里的思緒亂七八糟地翻騰著。
眉心擰得更緊了。
只想說一句:“我只是個老實人，怎么天天有人給我拉仇恨。”
后半程，她有點心不在焉，一點微小的狀態沒人瞧得出來，該笑的時候笑，該點頭的時候點頭，有人湊過來說話，她就轉過臉認真聽。
倒是其他人，喝了酒，一個兩個臉頰紅撲撲，醉醺醺的。
臨近結束，彭權說話舌頭都大了，嚷著去下半場，KTV唱歌。
張老師和另外幾位老師站起身，說年紀大了，熬不動了，先撤。
于是剩下一群年輕人鬧哄哄地往外走。
楊霜落在后面，拉了拉沈明月的袖子。
“明月，好不容易聚一場，不急著回去吧，去唱個歌再走唄？”
沈明月正要開口答應，余光里閃過一個人影。
前臺結賬處，黑皮站在那里。
看見沈明月出來，他抬手招了招，臉上露出一個笑。
笑容說不上多好看，有點憨。
彭權晃晃悠悠走到前臺：“結賬，多少錢？”
前臺的小姑娘看了一眼電腦，又看了一眼黑皮的方向，說：“你們那包廂已經結了。”
“結了？”彭權愣了一下，“誰結的？”
小姑娘朝黑皮努努嘴：“那位。”
彭權的目光順著看過去，酒霎時醒了一半，想起剛才走廊那場打人場景，身體本能地繃緊了一下。
黑皮對他頷了頷首，還挺客氣。
彭權愣了兩秒，呆呆的點頭，禮貌回應。
沈明月心里嘆了口氣。
這下半場，自已是去不了了。
她轉向楊霜，歉意的笑道：“抱歉霜霜，有人在等我，下次吧。”
楊霜也看到了黑皮。
那人好高，好壯，看著有點兇。
但他站在那兒，目光一直落在沈明月身上，那眼神里有點別的東西。
“……他是？”楊霜疑惑。
“我有點私事，回頭有空再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