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之的車停在京大西門外的路邊。
夜已經很深了,校門口的燈光照著三兩進出的人影。
他坐在車里,看著那扇古樸的校門,忽然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抽了根煙,又抽了根。
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那頭接了。
“顧言之?”
那聲音軟軟的,一下子把所有的猶豫都擊碎。
他張了張嘴,突然就不知道該說什么,只知道很想很想見她。
她吟吟笑了:“你在哪兒?”
“北大西門?!彼f,聲音有點干。
“等我。”
掛了電話,心跳得有點快。
二十分鐘后,一道身影從宿舍區的方向走來。
她穿著件淺色的羽絨服,頭發松松地披著,走近了,在他面前站定,仰頭看著他。
眼睛彎彎的,帶著笑意,里面的光柔和又明亮,把眉眼間那點天然的疏離都沖淡。
“言之哥哥,你怎么瘦了呀?”
顧言之喉結動了動,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可能是想你想的吧?!?/p>
“那沒有我的日子,你也要好好吃飯啊?!鄙蛎髟旅佳酆霭?,嗔怪又心疼,“你吃飯了嗎?”
“還沒?!?/p>
沈明月立刻拉起他的手腕:“走,我帶你去吃飯?!?/p>
出了校門,拐過兩條街,有一家還在營業的小館子。
門臉不大,老板娘正靠在柜臺后打瞌睡。
沈明月點了兩碗面,又加了兩個小菜。
等菜的間隙,她托著腮看他,眼睛亮亮的。
“我之前聽黑皮說你出國了,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今晚?!?/p>
“是直接就來找我了嗎?”
顧言之沒說話。
沈明月驀地就笑了,了然中蘊含著軟軟的包容,低聲說。
“沒事,第二件事來找我,我也很開心了。”
“男人嘛,事業為重,你先忙你的,忙完了再來找我,我又不會跑?!?/p>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彎彎的,里面盛著暖融融的光。
顧言之一時真不知道該說什么。
面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
沈明月把筷子遞給他,催他快吃。
他低頭吃了一口,熱氣氤氳上來,遮住了眼睛。
沈明月坐在對面偶爾說兩句閑話,什么學校最近的事,什么學生會的情況,甚至連學校里的八卦新聞都說了一遍。
像每個重逢的戀愛中的少女,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笑聲很清脆,像鈴鐺,在耳畔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他聽得認真,心口被撞了幾下。
吃完后,顧言之起身去買單。
沈明月按住他的手:“言之哥哥,我已經買過單了。”
顧言之只好作罷。
兩人走出小店,夜風吹過來時依舊帶著涼意。
沈明月把衣服攏了攏,偏頭看他:“你車停哪兒了?”
顧言之指了個方向。
沈明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抿唇笑了。
“這次停得很近嘛。”
一股酸意泛上心尖,顧言之想起三天合約情侶那次。
他停車停得遠,她走累了,抱怨了一句,他說下次停近一點,她說沒有下次了,結束了。
心口的酸里摻雜著澀。
沈明月已經往停車的地方走去,走了兩步,回頭看他:“走啊,愣著干嘛?”
顧言之回過神,跟上去。
到了車邊,沈明月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去。
顧言之站在車外,愣了一下。
沈明月從車窗里探出頭,朝他招招手:“快上車,外面好冷的。”
顧言之繞到駕駛座,上了車。
沈明月伸出手,搭在他右手,
微涼嬌軟,落在他的手背上,像一片羽毛。
顧言之的手指動了動,反扣,十指緊握。
兩個人就那么坐著。
她沒看他,一心看著前方擋風玻璃外黑沉沉的夜色,睫毛微微垂著,嘴角那點笑意淡了下去。
好一會兒。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有什么東西懸在空氣里,輕輕的,讓人不敢用力呼吸。
嘰嘰喳喳戀愛中小姑娘的樣子慢慢褪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沙灘,安靜柔軟,攜著濕漉漉的涼意。
“言之哥哥。”
“其實我覺得像現在這樣也挺好。”
顧言之轉過頭看她,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她沒回頭,還是看著前方,語氣似在哄一個不開心的孩子,連著把自已也哄進去了。
“雖然我們做不成男女朋友,那也是朋友啊,我們可以做一輩子的朋友呢?!?/p>
“男女朋友的話,就是萬一哪天分開了……”
她忽然不說了。
車窗外的燈光照進來,在她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
那光閃了閃,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打轉,又被她壓下去了。
過了幾秒,她才把那句話說完,聲音發澀。
“我會很傷心的?!?/p>
尾音點點往下落,落進這安靜的夜色里,如一滴水落進湖面,漾開細細的漣漪。
顧言之的手指蜷緊。
想說很多很多話。
可那些話堵在嗓子眼,一個字都出不來。
沈明月偏過頭,淺淺笑了。
軟軟的,暖暖的,卻沒來由讓人心里發酸。
“你是大Boss,我的男朋友可是大資本家。”
她伸出另一只手,在他的手背上揉了揉,讓其放松。
“開心一點嘛,言之哥哥?!?/p>
“那你開心嗎?”
“只要你好,我就開心?!?/p>
顧言之心里那股酸意散了又重新聚,堵得更慌。
“你還愛我嗎?”
沈明月迎上他的目光,沒躲,“你愛我嗎?”
顧言之沒有任何猶豫:“愛。”
沈明月抿了抿唇,斂眸看向兩人緊握的手。
“我媽媽說,長得好看的男孩子都會騙人,但是我信你?!?/p>
顧言之的心跳漏了一拍,“為什么?”
沈明月歪了歪頭,很坦然的說。
“因為沒有人會見過顧言之之后,能克制自已不愛上他啊。”
那點堵在心口的東西化成了別的什么。
酸的,澀的,軟的,還有一點其他的沖動。
沈明月想起什么,低頭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遞到他面前。
“這個給你,之前聽黑皮說你去國外了,也不知道你去的地方亂不亂,就給你求了一張?!?/p>
“還以為會沒機會給你了?!?/p>
這張平安符,當初要了二十張。
一直以為第一張送出去的會是陸云征,或者宋聿懷,再不然也是周堯。
沒想到最后給了最不可能的顧言之。
沈明月默默無言。
這就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