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元踏入西方大陸深處,并未急于尋找羅睺蹤跡。
只是緩步行走在這片被魔氣浸染的土地上。
與東方的靈秀、北方的蒼茫、南方的熾熱、中部的厚重皆不相同,西方的天地間流轉(zhuǎn)著一股枯敗卻又暴戾的道韻。
山石呈暗褐色,如同干涸的血痂,稀稀落落的草木形態(tài)扭曲,枝葉間纏繞著若有若無的黑氣,在風中發(fā)出細微的嘶嘶聲響,仿佛活物。
他走得很慢,神念卻如水銀瀉地般鋪開,細致感受著每一縷風中裹挾的魔意,每一寸土地深處沉淀的煞氣。
漸漸地,他心中原本對羅睺的種種猜測與驚嘆,開始沉淀為更清晰的認知。
魔祖羅睺,并非真正取代了此方天地的大道。
若真到了那一步,他自爆的威能便不是僅僅重創(chuàng)西方天地靈脈,而是足以將這整片大陸從洪荒版圖上徹底抹去,重歸混沌虛無。
眼下的情形,更像是一種寄生。
羅睺以無上魔力為根,以西方天地為宿主,將自身魔道法則深深扎根進去,與本土靈氣、地脈乃至部分天道規(guī)則糾纏共生。
他既得益于此方天地本身的深厚底蘊。
畢竟洪荒天地乃盤古所化,根基之厚無可估量。
又憑此構(gòu)建起獨屬自身的領(lǐng)域。
在這領(lǐng)域內(nèi),他的力量能得到近乎無限的補充與增幅。
正因如此,他才能以一己之力,布下誅仙劍陣,抗衡以鴻鈞為首的數(shù)位混元金仙。
這份底氣,不僅僅來自那四柄殺伐至寶,更來自這種近乎“天地同力”的寄生狀態(tài)。
“怕是西方天地也不是隨意選擇的,西方屬金,適合鍛造利器,也是先天五行當中殺伐最重的地方。”
“以此煉劍,事半功倍。”
歸元停下腳步,望向灰蒙蒙的天際,眼中光芒微閃。
魔道之路,他自然不會去走。
那是一條與洪荒眾生、與天地意志背道而馳的險徑,看似速成霸道,實則根基虛浮,終將招致反噬。
別當盤古真的身化天地,就什么都顧不上了,要知道不周山還好好地立在那里。
真的以為怎么搞都沒事是吧?
但羅睺這種“寄生”于更高層次存在、借其力而壯己身、最終反客為主的思路,卻如同一道驚電,劈開了他心中關(guān)于凝聚氣花的迷障。
“混沌青蓮的烙印,是為根基,是那被寄生的‘宿主’。”
歸元低聲自語,思路愈發(fā)清晰,“而我以神通凝練的九朵虛幻氣花,便是‘寄生’其上的媒介。”
“先以虛幻氣花附著于那些烙印之上,緩慢汲取其本源道韻,與之交融。”
“待時機成熟,虛幻氣花便由虛轉(zhuǎn)實,反客為主,將混沌青蓮的烙印徹底吞噬、轉(zhuǎn)化,成為獨屬于我的、真實不虛的氣花!”
如此一來,這朵氣花將兼具混沌青蓮的部分本源特性,又完全契合自身大道。
其根基之厚、潛力之大,將絕不遜于以永生大世界三千法則為基構(gòu)筑的“歸元之門”神花,以及效仿盤古、烙印萬道于肉身的精花。
精氣神三花,方能真正平衡,為他鋪平通往混元金仙的道路。
心中有了明確方向,歸元不再停留,繼續(xù)向西而行。
只是這一次,他的目光更多落在了那些游蕩在荒山野嶺間的身影上。
西方大陸并非毫無生靈。只是許多生靈早已在濃郁魔氣的常年侵蝕下,心智淪喪,墮入了魔道。
它們形態(tài)各異,有的還勉強保持著原本種族的外形,有的則已扭曲變異,渾身纏繞黑氣,眼中只剩暴戾與混亂。
歸元隨手一點,一道無形鋒刃掠過,將一頭撲殺而來的、背生骨刺的魔化黑豹斬成兩段。
豹尸倒地,并未立刻死去,殘軀仍在抽搐,傷口處溢出的并非鮮血,而是粘稠的黑霧。
他隔空攝來一縷黑霧,神念深入剖析。
這黑豹生前應(yīng)是洪荒異種,筋骨強健,但此刻其血肉經(jīng)絡(luò)中,已充滿了被魔氣異化的靈力,神魂更是徹底渾濁,只余吞噬與破壞的本能。
一路行去,歸元又隨手料理了幾撥襲擊者。
其中有鱗甲殘破、眼冒紅光的蛟龍,有羽毛脫落、周身繚繞黑炎的禽鳥,亦有蹄生反骨、口吐毒煙的走獸。
龍鳳麒麟三族的特征,都能在這些魔化生靈身上找到些許痕跡,只是如今都已面目全非。
他仔細研究這些魔化生靈體內(nèi)的變化,觀察魔氣是如何一步步侵蝕其靈力、扭曲其血脈、最終磨滅其真靈本性的。
這過程殘酷而清晰,讓他對魔道的侵蝕同化之能,有了更直觀的了解。
“的確厲害。但也僅此而已,本身魔氣就是寄生靈氣之物,以魔氣為自身根本的話。”
“結(jié)果也只會在羅睺自爆之后,同時化作齏粉!”
“不過羅睺此道,怕是從當中兇獸身上琢磨到不少。”
歸元搖頭,掌心騰起一縷凈世白蓮的凈化神光,將手中那團取自某只魔化麒麟殘軀的污濁魔氣化去。
隨后將手中他所找到的先天下品靈根給放下,但里面的大道幾乎被‘魔’所寄生。
“難怪往后那西方二圣總是說西方貧瘠,的確是貧瘠,這羅睺自爆炸的不僅僅是西方天地。”
“這些先天靈根同樣化作齏粉。羅睺的確該死!”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重重魔障,望向西方極遠處,那股隱而不發(fā)、卻令整片大陸顫栗的恐怖氣機所在。
“羅睺之道,不可取。但這‘寄生天地,借力升華’的思路,卻值得借鑒。”
歸元收回目光,繼續(xù)邁步向前,而這次他卻是有了目標,他感受到一個他所熟悉的存在就在西方。
而現(xiàn)在能讓他熟悉的,還在西方的自然不必多說。
乾坤老祖。
他既然要摻和進道魔之爭,自然也是要與他們這些人取得聯(lián)系,無論鴻鈞之后到底有沒有所謂的陰謀論。
起碼現(xiàn)在他是以羅睺當做主要目標的。
但又不能隨意摻和,免得被當做替死鬼,所以最好還是與自己比較熟悉的人先接觸,看看什么情況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