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簡單的破壞,而是一種轉變,從無到有的變化。
混沌被劈開,清濁自分,法則因那一斧而誕生,萬物由此有了起始與秩序。
東華注視著那頂天立地的身影,心中震蕩。
這就是盤古父神,恐怕也只有真正觸及大道之境的父神,才能擁有這般改易一切、定義因果的實力。
東華感受到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一種狀態。
盤古父神揮斧時,周身因果隨之而生、而存、而定。
那力量所及之處,便是新因果的起點,是纏繞其道體,繼而蔓延至新生天地的命運脈絡,是創造與賦予。
就在這明悟升起的剎那,深植于東華傳承記憶之中的,九轉玄功第六轉心法,驟然變得清晰無比,與眼前這開天辟地的景象產生了深刻的呼應。
第六轉:內景化界,混元無極。此轉需集前五轉之大成,踐行自身開辟之道,將體內修煉出的內景諸天,由虛化實,最終成就一方真實不虛的混元世界。
至此,修行者的肉身便是一方世界,世界即是道體,法力循環自生,無窮無盡,真正踏上以力證道的起點。
過去,東華對這內景化界、行開辟之道的描述,雖字字認識,卻總覺得隔了一層朦朧的屏障,知其路徑,難悟其真意。
開辟究竟如何著手?世界如何由虛變實?混元又如何成就?
此刻,親眼目睹了這混沌初開、因果締造的原初一幕,那層屏障仿佛被一道斧光劈開,驟然通透。
東華明白了,第六轉所求的開辟,并非去模仿開天辟地的宏大外在景象,而是要印證那無中生有、奠定法則的根本意境。
將內景諸天由虛化實,就是要以自身混元道果為斧,以自身道行為基……
在體內進行一次微縮而真實的開天,斬破虛妄,奠定獨屬于自己的真實法則與循環,使得內景天地自成一體,混元無漏。
東華體內經過前五轉千錘百煉、已堅實無比的血肉身竅與磅礴法力,此刻似乎都隱隱躁動起來,生出一種從穩固承載邁向生動創造的渴望。
而盤古父神開天道韻的烙印,便是最珍貴的指引。
它讓東華真切感知到了那種定義一切、開創一切的意志與力量軌跡。
這不是具體的功法,而是對道的領悟。
有了這份烙印參照,東華對自己未來沖擊第六轉,有了清晰的把握和充足的信心。
東華深知,待到自身根基打磨至圓滿,意志淬煉到極致之時,便是他踐行自身開辟之道,推開那扇大門的時候。
那開天的景象,已不僅是震撼與敬畏,更化作了東華道途上一枚堅實的基石,靜靜地沉淀下來,等待孕育出屬于他自己的世界。
隨著烙印結束,那種仿佛歷經萬古的恢弘感如潮水般退去。
東華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映出的,是太真二人關切又好奇的面容。
他們的目光,正緊緊落在自己身后的因果羅網,以及羅網上那兩處難以忽視的醒目缺口上。
顯然,他們既關心自己方才的狀態,也對這件聞說未聞的寶物變化充滿了探究之意。
東華心念微動,因果羅網光華內斂,安靜地落入他掌心。
通過剛才那深刻的烙印聯系,東華依然能夠運用這件重寶。
此刻再看這面羅網,感受已截然不同。
一種明悟自東華心底升起:如今他手中所持的,并非完整無缺的至寶,而不過是那件真正“因果羅網”的殘骸罷了。
那么,這兩處破損……東華的目光掃過那兩個缺口,邊緣仿佛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蠻橫撕裂,殘留著一種奇異道韻。
他最初的猜想并沒有錯,這因果羅網的破損,的確與開天辟地有關,但那指的是完整狀態的因果羅網。
至于眼前這兩個觸目驚心的缺口,則顯然是后來所留。
傳聞洪荒初定,天地間有五座聞名遐邇的先天仙島:蓬萊、瀛洲、方丈、員嶠、岱輿。
然而員嶠、岱輿二島,最終墜入了那萬物終結之地——歸墟。
想來,羅網上這兩處觸目驚心的缺口,便是歸墟吞噬那兩座仙島時,直接撕裂洪荒龐大因果脈絡所造成的傷痕。
畢竟,整個洪荒天地,說到底皆是盤古父神開辟所成,這因果羅網縱有玄妙。
對于孕育了這一切的洪荒天地本身而言,這般撕裂的因果,或許只能算是浩瀚汪洋中被強行舀走的兩瓢水,雖留痕跡,卻難動根本。
東華將這推測平實地告知太真二人。
“原來如此,”太真看著那缺口,若有所思,“歸墟之地,果然可怖,連因果痕跡都能徹底抹去,留下這等無法修復的破損。”
東華點頭,指尖輕撫過羅網邊緣細微的焦痕,感受著其中殘留的、與開天道韻截然相反的“終結”意味。
這不完整的羅網,這破損的因果,恰恰也映照了洪荒天地并非完美無缺的現實。
就如同這羅網不完整般,洪荒天地本身,也絕非無懈可擊的完美造物。
盤古父神開天辟地,雖偉力無窮,但過程艱難,終是未竟全功,天地結構有隙,大道五十亦只衍四九,留一線遁去。
這歸墟能撕裂因果,或許也正是天地本身存在某種“薄弱”或“定數”的體現。
東華將羅網放回原處,心神卻越發沉靜。
前路漫漫,道阻且長,但方向,卻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清晰。
既然九轉玄功第六轉的修行方向已有了眉目,東華自然不再耽擱,決定先行沉浸于感悟與準備之中。
烙印中蘊含的“開辟”之法真意,東華已然領會于心,那是一種斬破混沌、無中生有、定義起始的宏大意志與力量運用。
然而,第六轉要求的“內景化界”,不僅需要“開辟”的瞬間偉力,更需要在開辟之后,建立起一方能夠自行運轉、穩固存在的“世界”。
這就涉及到世界內部的建立與框架的構筑。
空有開辟之力,若無后續的構架與填充,不過是創造出一片瞬息湮滅的虛空亂流,絕非能夠循環自生、混元無極的真實世界。
東華需要推演、構建這世界的內部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