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撫掌大贊:“仲德之言,深得我心!就依此計!”
他目光掃過帳內所有將領,最后定格在荀皓身上,眼神里帶著一絲笑意和了然,這是荀氏派系的謀士在給新到的謀士獻策的機會。
議事廳內,曹操的命令一出,帳下諸將轟然應諾,各自領命而去,準備點兵出發。
夜深了,濮陽已陷入沉寂。
荀皓正在整理書籍,郭嘉就那么斜倚在榻上,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屋內的氣氛很安靜,直到荀皓將一卷竹簡放入木箱,郭嘉才懶洋洋地開了口。
“說起來,我還沒問你。”他的聲音在靜夜里顯得格外清晰,“白天在主公那,你三言兩語就把程仲德推了出去,賣了他好大一個人情。只是……你怎么就那么篤定,我不想自已站出來,搶那個風頭?就這么幫我拿了主意?”
荀皓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道:“你想嗎?”
“嗯?”郭嘉被他這個反問弄得一愣。
“你想搶那個風頭嗎?”荀皓轉過身,“對付一個管亥,還用不著你郭奉孝親自出手。殺雞用牛刀,豈不是無趣得很?”
他走到榻邊,坐下,看著郭嘉那雙帶著探尋意味的桃花眼,繼續道:“程仲德是兗州名士,新投主公,急需一場功勞來穩固地位,也安撫兗州本地士人的心。你把他推出去,既全了主公的顏面,又收了程昱的人情,還能讓自已落得清閑,一舉三得。這種穩賺不賠的買賣,你何樂而不為?”
郭嘉聽完荀皓的分析,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卻沒了笑。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荀皓,看得荀皓心里有些發毛。這人又在想什么?
“你說得都對。”郭嘉終于開口,“程仲德需要功勞,主公需要安撫人心,我樂得清閑。這些都對。”
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些,那雙眼睛像是要把荀皓心底的念頭都勾出來,“但你漏了最重要的一點。”
“什么?”荀皓下意識地問。
“你,”郭嘉拖長了語調,伸出一根手指,不輕不重地在荀皓心口的位置點了點,“就不能直接說一句,不想我跟著大軍去前線嗎?”
荀皓的呼吸滯了一下,他好生敏銳,是不是知曉了些什么?
看著荀皓那副少有的、呆住的模樣,郭嘉終于笑了。他直起身子,重新靠回榻上,姿態閑散,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只是隨口一說。
“程仲德愿意隨軍出征,那是他勤勉。我嘛,”他打了個哈欠,“我這個人,耽于享樂,吃不得苦。”
荀皓的心跳慢慢恢復了平穩,他垂下眼簾,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波瀾,順著對方的話接了下去:“你耽于什么享樂?”
郭嘉側過頭,目光落在窗外那一方小小的夜空,聲音輕得像是一縷煙:“陪著你,便是享樂。”
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聲響。
荀皓覺得自已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攥住了,不疼,卻是一種陌生的,讓他無法忽視的緊縮感。
他在現代社會,聽慣了各種輕浮的言論和曖昧的暗示,那些話像風一樣刮過耳邊,留不下半點痕跡。
可郭嘉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在他心底的漣漪攪亂了心神,久久不得平靜。
他不知該如何回應。
說“我也是”,似乎太過輕佻,說“多謝”,又顯得生分客套。他那顆習慣了計算利弊的腦子,在這一刻,竟然有些當機。
“油嘴滑舌。”許久,荀皓才從喉嚨里擠出這四個字,聲音比他想象的要沙啞一些。他站起身,背對著郭嘉,開始整理自已的衣物,動作卻有些僵硬。郭嘉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那么看著,眼神里是荀皓看不見的,志在必得的專注。
總得慢慢來。
程昱的計策已啟動數日,曹仁、李典、樂進三路大軍正從不同方向朝著壽張逼近。
濮陽城內,一切調度有條不紊,只待前線功成,便可一舉蕩平東平郡的黃巾主力。
精力一充沛,人就容易閑不住。荀皓仗著前幾日休養得當,“電量”滿格,心中那股擋不住的吃瓜欲望又冒了出來。他打開了【遺計】系統,準備瞧一瞧壽張前線的實時戰況。
然而,他看到的景象,卻讓他瞬間緊張起來。
畫面就在曹軍合圍完成之前,賊首管亥竟已派出一名心腹信使,成功突出了包圍圈,向鄰郡另一支黃巾軍的首領求援。
那名與管亥私交甚篤的黃巾渠帥,已點齊兵馬,正浩浩蕩蕩向壽張方向開來。
必須立刻向主公匯報!荀皓立即起身,剛出院門,便見荀攸也是一臉凝重。
公達掌管著曹營的情報,或許斥候已經發現了什么。
兩人對視一眼,不等小叔父詢問,荀攸便將情報告知:“半個時辰前,我派往濟北方向的斥候傳回緊急軍情。一支黃巾軍主力突然離開駐地,動向不明,但方向……有可能是壽張。”
曹軍主力此刻正分散在壽張周圍,準備合圍。一旦這支生力軍殺到,曹軍將被內外夾擊,腹背受敵。
議事廳內,曹操正與留守的幾名將領商議著后續的安民事宜,氣氛還算輕松。當荀皓與荀攸面色凝重地闖進來時,所有人的說笑聲都停了。
“衍若,公達,何事如此驚慌?”曹操問道。
荀攸將斥候的情報簡明扼要地復述了一遍。
“什么?”夏侯惇第一個跳了出來,“濟北的黃巾軍?他們不是一直龜縮在城里嗎,怎么敢出來?”
“或許他們并不是去支援壽張。”有人心存僥幸。
眾將驚疑不定之際,郭嘉卻輕笑一聲,打破了沉寂。
“慌什么?管他是來救援還是路過,黃巾軍,總歸是要打的。送上門來的功勞,不要白不要。”
他那副輕松的態度,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荀皓此刻已經完全鎮定下來。他走到郭嘉身邊,目光在輿圖上飛快地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