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出去住？”宋檸不禁有些疑惑，“為何要搬出去住？”
丫鬟搖了搖頭，“奴婢也不知道，二小姐不如去問問大少爺吧！大少爺眼下就在大小姐的院子里呢！”
說罷，丫鬟欠身行了一禮，便離開了。
宋檸皺了皺眉，抬腳往宋思瑤的院子走去。
院子里比府門口更亂。
箱籠橫七豎八地擺著，幾個粗使婆子正往里頭塞東西，嘴里還不干不凈地嘟囔著什么。
宋光耀站在廊下，手里拿著一本冊子，正一樣一樣地對著，眉心微微擰著，顯然是在清點。
見宋檸進來，他連忙放下冊子，迎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二姐姐。”
宋檸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些進進出出的箱籠，問道：“你長姐要搬去何處？”
宋光耀微微一怔，隨即壓低聲音道：“肅王殿下在京郊置了一處別院，說是地方清幽，適合養病，囑咐讓大姐姐搬過去住。”
宋檸的眉頭輕輕蹙起。
肅王殿下。
謝琰。
她想起自己從大牢出來后，確實沒有見過宋思瑤。原以為她是躲在院里不敢見人，卻沒想到，早就已經搬走了。
這么說，那日她去牢里找自己時，宋思瑤就已經住進那京郊的別院了？
宋檸的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好一個肅王殿下。
一邊安排著義妹的去處，一邊跑來大牢里占她便宜。
真是……
她咬了咬牙，將那兩個字咽了回去。
宋光耀察言觀色，見她神色不對，小心翼翼地開口：“二姐姐，這次肅王殿下的確做得有些不妥。端敏郡主就快嫁進來了，這會兒大姐姐搬走，倒像是被郡主趕出去似的，傳出去對郡主的名聲也不好。”
他頓了頓，試探著道：“二姐姐要不要……去找肅王殿下說說？”
宋檸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里，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擔憂，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試探。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河邊，他看端敏郡主時的眼神。
宋光耀這個人，心思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可他說的話，倒也不無道理。
宋檸垂下眼簾，沉默了一瞬，緩緩點了點頭。
“知道了。我會去找他的。”
宋光耀眼睛微微一亮，隨即又壓了下去，只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是。”
宋檸沒有再多說什么，轉身往外走去。
正好，尋個借口去找謝琰，趁機接近他，看看有沒有機會找到那本寫滿了鎮國公府通敵賣國證據的簿子！
翌日。
宋檸來到肅王府，見到謝琰時，林御醫正在給他換藥。
成安領著宋檸進了屋，便見謝琰半褪了外袍，露出上身。
他肩背寬闊，肌肉線條分明卻不顯粗獷，是常年習武之人特有的精悍與勻稱。
肩胛骨如展翼之鷹，腰腹緊實，傷處皮肉微綻，血痕未干，襯得那副軀體既凌厲又脆弱。
察覺有人進來，倏然抬眸，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克制的平靜。
“見過王爺。”宋檸斂衽行禮。
謝琰頷首：“起身吧。”
成安站在一旁，笑得人畜無害，卻忽然伸手，在謝琰傷處附近輕輕一按。
“嘶！”謝琰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氣，額角青筋微跳，不禁抬眸瞪著成安。
可成安卻像沒事人似的，眼觀鼻鼻觀心，一副“屬下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樣。
林御醫眼皮微微一跳，旋即會意，立刻皺眉，語氣帶著幾分責備：“王爺這傷若再裂開，血涌不止，便是神仙也難止住。須得靜養，萬不可動怒、勞神，更不可……受外力擠壓。”
說罷，意味深長地看了宋檸一眼。
宋檸垂眸，指尖在袖中微蜷，知曉林御醫是在點自己，卻未言語。
待林御醫包扎妥當，與成安一并退下，室內便只剩下他們兩人。
宋檸這才輕步上前，聲音柔得像春水：“王爺的傷……沒事吧？”
謝琰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襟，動作沉穩，仿佛方才的痛楚從未發生。
心底分明已經歡喜得緊，可目光卻深如寒潭。
“無礙。”他系好衣帶，往后靠在軟枕上，“你來，可是有事？”
宋檸略一踟躕，終是開口：“聽聞王爺讓宋思瑤去了您的別院養病？”
原是為了這事兒。
謝琰微微抬眸，“嗯。”
宋檸深吸了一口氣，這才開口，“我知道，宋思瑤是王爺的義妹，王爺心疼她會在宋府受委屈。可端敏郡主不日便要嫁入宋府，若此時讓宋思瑤搬走，外人難免揣測，說是郡主容不下她，惹出閑話來，對郡主名聲不利。”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若王爺實在放心不下宋思瑤，不如……再等些時日，另尋個好一些的由頭將人節奏。臣女向王爺保證，這段時日，絕不會主動招惹她。”
話音落，室內一片死寂。
謝琰周身仿若都被寒意浸染，胸口劇烈起伏，似有千鈞壓心，以至于傷處的痛都好似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深吸一口氣，想壓下心口的翻涌的情緒，卻不想那口氣吸得太深，牽扯到了肩上的傷，疼得他眉頭緊蹙。
可他顧不上這些，只睜開眼，直直地看著她。
低啞的聲音，一字一頓，“你當真不清楚，本王讓宋思瑤搬走，是在保護誰？”
宋檸怔住。
他并未點破。
以“養病”為由，將宋思瑤送出府去，是保全了宋檸先前那番說辭的體面，也是在替她掃清障礙，省得宋思瑤日日留在宋府，哭訴著要找宋檸報‘殺母之仇’！
是為了給她留一個清凈！
宋檸看著謝琰那雙眼，心口也不知為何，微微顫抖起來。
她并未想過，謝琰讓宋思瑤搬走是為了自己，畢竟，前世的謝琰只是宋思瑤的靠山而已。
可如今……
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樣了。
她垂下眼簾，深吸了幾口氣，將心底那一絲不該有的悸動壓了下去。
卻是緩步上前，直到行至他的桌案前才停下，隔著那張沉香木的桌案，她直直地望著他，聲音柔得好似能滴出水來，“王爺傷，還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