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彌漫著淡淡的茶香。
這不是黑枝自已的會議，而是和上京那邊的一次視頻會議。
一方是黑枝的劉景行、于生和陳瑜，另外一方則是秦萬里和兩位中年人。
他們兩人來自軍方和外交系統。
這次的視頻會議主要內容就是關于成立CATCO的武裝議題。
于生和陳瑜的匯報已經結束。
海頓身上空間疊加態的錄像播放完畢。
那份違背物理常識的畫面讓即使見多識廣的參會者，也露出了震驚與深思。
“情況我們清楚了。”
秦萬里先開口：“海頓身上的現象，是機遇，更是燙手山芋。小劉，你們黑枝提出優先研究、并考慮在CATCO框架下謹慎分享的思路，原則上是正確的。這件事，單靠我們一家，擔子太重，也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他帶著贊許，也有復雜的考量。
“于生關于人類團結是生存必須的觀點，很有魄力，也點出了問題的核心。所以，通過華夏渠道，將海頓現象作為首個可觀測維度案例，向CATCO全體成員國進行通報和有限度數據共享的提議，我已經批準。”
劉景行松了口氣，這是非常重要的支持。
但他知道，秦老召集這次會議，重點肯定不在這里。
果然。秦萬里繼續說道：“現在，我們來談談你們報告中提的，但我和幾位同志認為至關重要、甚至可能影響CATCO未來走向的那個提議”
關于CATCO是否需要、以及如何建立一支直屬的快速反應或武裝力量，用以應對超越國界的超常規威脅。
坐在秦老右手邊，那位將軍開口了。
“我是總參的李振國。于生同志，劉景行同志，我很欣賞你們的危機意識和前瞻性。從純軍事和應對未知威脅的角度看，一支專業化、高機動、掌握特殊應對手段的國際聯合力量，理論上是最優解。它能避免各國軍隊因程序、授權、情報壁壘導致的延誤。”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點。
“但是，理論是理論，現實是現實。最大的現實就是兩個字，主權。”
另一位戴著眼鏡外交系統官員接過了話頭。
“我是對外的孫墨。李將軍說到了要害。CATCO是什么？它是一個基于條約、由主權國家自愿組成的協作組織。它的任何行動，尤其是涉及武裝力量的行動，其法律基礎和執行權限，完全依賴于成員國的授權和讓渡。”
“而主權，是一個國家最核心、最不容輕易觸碰的底線。”
孫墨看向于生，語氣誠懇。
設想一下，如果未來某個CATCO成員國境內，比如……法蘭西再次出現增生病，或者德意志發現新的高維通道跡象。CATCO的武裝部隊申請進入處置。法蘭西或德意志政府會怎么想？
他們會輕易點頭嗎？
允許另一支本質上不受本國完全控制的武裝力量在本國領土上行動，行使執法權？
這等同于將部分國內安全管轄權讓渡給一個國際機構。
在和平時期，在沒有發生大規模入侵戰爭的前提下，這在政治上是極其困難的，幾乎不可能在各國獲得通過。
李振國補充道：“即使某些國家暫時同意了，也會附加上極其嚴苛的條件：部隊規模、武器類型、行動范圍、指揮權歸屬、行動全程接受該國監督……層層限制下來，這支部隊的獨立性、快速反應能力和效率將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淪為擺設。更別提，如果行動中出現傷亡、財產損失或誤判，引發的國際糾紛會有多棘手。”
劉景行眉頭緊鎖，他之前更多從技術和組織角度考慮，此刻才深切感受到政治與法律層面的銅墻鐵壁。
他問道：“那么，類似于維和部隊的模式呢？。”
孫墨搖了搖頭。
維和模式的前提，通常是沖突各方至少有一方邀請，或主要大國達成一致，其核心任務是隔離沖突、維持停火、監督和平進程，是緩沖而非主動介入清除。
它的存在是基于交戰方的同意或默許，且原則上不主動卷入戰斗。
而CATCO武裝，是為了主動發現、介入并消除超越國界的異常威脅，這更像是一支超常現象應對部隊，其性質更具進攻性和主動性，對主權國家的內部事務介入程度深得多。
兩者基礎邏輯不同。
秦萬里知道這個想法是于生先提出來的。
“于生，你的想法沒有錯。從應對我們目前所知的高維威脅來看，一個能夠超越國界、高效反應的統一拳頭，確實有必要。我和李主任、孫司長，甚至更高層的領導，也并非看不到這一點。問題在于，時機和條件。”
他拿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握著。
“CATCO剛剛成立，還是個嬰兒。成員國之間的信任遠未建立到可以托付部分主權的地步。
大家坐到一起，是因為感受到了共同的、難以理解的威脅，是出于恐懼和探索的需要，而不是基于深厚的互信。
在這種情況下，提出組建聯合武裝，無異于在嬰兒學步階段就要求他扛起百斤重擔，只會壓垮他，甚至引發猜忌和分裂
有些國家會懷疑，這是否是借機擴大影響力的工具。”
于生他知道秦老說的是對的。
理想必須扎根于現實的土壤。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
“秦老，李將軍，孫司長，我明白，不過，”
“我們不能因為現在做不到，就完全放棄這個方向。高維威脅不會等我們慢慢建立信任。我們是否可以……迂回前進？”
“哦？說說看。”
李振國來了興趣。
“首先，CATCO框架下，是否可以優先建立情報與信息即時共享機制？”
于生條理清晰地闡述。
“先把信息和專家的流通打通，在應對具體事件時，可以應成員國請求，快速派遣專家組進行支援。這屬于技術合作與援助范疇，政治阻力小很多。”
孫墨點頭：“這個思路務實。可以操作。通過一次次成功的聯合技術支持，逐步積累信任和合作慣例。”
于生繼續道：“其次，關于應對力量。我們黑枝，或者說華夏，是否可以率先在CATCO框架內，提出一套預案模板？
這套模板是指導各國如何在本國法律和指揮體系內，建立專門的小規模、高機動、配備特殊探測和應對裝備的快速反應分隊。
同時，模板中包含這些分隊在跨境情報支持、邊境地區聯合演練。先從邊緣和低敏感領域做起，培養協同能力。”
李振國眼中精光一閃：“有點意思。化整為零，先幫助各國武裝自已，再嘗試連接。相當于先幫助各國打造符合標準的插件，才有可能接入同一個系統。這比一開始就試圖打造一個獨立的系統要聰明。”
秦萬里臉上露出了笑容，打趣道：“于生，你很適合來當我們的對外口工作，要不要考慮考慮？”
“團結不是一蹴而就的口號，而是需要精心設計路徑、一步步搭建橋梁的工程。”
“你提出的這兩點，可以作為我們華夏在CATCO下一階段會議上的提案。”
秦萬里總結道：“所以，關于CATCO武裝部隊...”
結論是：當前重點，是夯實合作基礎，建立信任，通過務實的聯合項目和技術共享，為未來可能的結構性深化創造條件。至于那個契機……”
秦萬里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或許，需要等到威脅足夠清晰、足夠迫近，讓所有國家都切實感到真正的威脅，才會真正出現。而我們所要做的，就是在這之前，盡可能鋪好路，讓人類到時候的選擇，不至于太倉促，也不至于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