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沈曜川動作歡快地盛湯。
秦疏意原本搭檔的位置被他自然而然地占據。
“唉我去,快快快,曜川快幫我遞個鍋蓋過來。”
他們旁邊的田導作為廚房殺手,卻對自已的廚藝迷之自信,簡直又菜又愛玩。
這會鍋里燒起了大火,嚇得他一邊驚叫一邊求助。
秦疏意被擋在沈曜川另一邊,她接過他手里的湯,“我端過去吧,你去幫田導。”
這也不是磨蹭的時候,沈曜川松了手,轉身就去拿鍋蓋。
就在他放手時,另一雙大手伸過來。
一直關注著他們的凌絕去接秦疏意手里的湯,“我來吧。”
秦疏意端著湯碗的兩個小耳朵,在他快碰到她時,耳邊陡然回響起羅燕寧那句“他床上喜歡什么類型啊”,她往后退了一步,避開那雙手。
湯碗因為兩人推拉的動作,咚地一聲摔在地上。
碗碎了。
熱湯濺開。
凌絕神色陡變,“有沒有燙到?”
她鞋子和衣服弄臟了。
但是穿著長褲,沒有受傷。
秦疏意再次退了半步,躲開了他伸向她的手。
聽到動靜,剛幫田導蓋滅了大火的沈曜川轉過頭,看到的就是因為秦疏意躲避的動作,心被針刺一樣盯著她,怔愣在原地的凌絕。
而秦疏意低垂著頭,看著地上的湯,單薄的脊背挺直,嘴唇緊抿。
“臟了。”
明明沒有什么表情,也沒有什么聲調起伏,但是沈曜川莫名覺得,她好像是一株孤獨的垂柳,淋了一場無人知曉的潮濕的雨。
他的心緊了一下。
“哎呀,都怪田導,不會做飯還要做,我應該幫你拿過去的。沒事,我就盛了一半,鍋里還有好多呢,姐姐,別哭鼻子啊。”他開玩笑道。
他以為她是為自已熬了好久的湯翻了傷心。
不遠處聽到動靜的蔣木蘭也湊過來,“沒事,臟了就丟掉唄,我帶你去清理一下。”
她又仔細看了看她,“沒受傷吧?”
秦疏意搖了搖頭。
“我先打掃……”她想先把場地收拾干凈。
“沒關系,我來。”沈曜川挺身道。
不過,就在這時,不知何時離開的凌絕已經拎著掃把來了。
“讓一下。”他道。
別的區域還歡欣沸騰,嬉笑打罵,唯這一小片空間氛圍莫名安靜下來,一群人面面相覷。
田導摸了摸快禿的后腦勺,不明白救個火的功夫這是怎么了。
他尋思他今天拍的也不是虐戀戲啊。
看看一個低頭不說話,一個彎著腰默不作聲打掃,互相不看對方,又明明感覺到兩人之間有一股特殊牽引磁場的場景,田導扼腕嘆息。
瞅瞅這顏值這體型差這CP感,多適合當他的電影主角啊。
可惜了,一個太有錢,一個太有理想。
嗐。
“抬腳。”
凌絕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睫毛在狹長的下眼臉落下一道陰影。
秦疏意抬起腳,退后一點。
凌絕彎下腰,掃干凈湯碗的殘渣碎片。
秦疏意鞋面上搭著一塊姜片。
她最討厭這種黏黏糊糊的湯汁還有食物殘渣弄在身上。
他將手里的掃把放到一邊,伸手去取,她腳往后縮了一下。
她在跟他較勁,他意識到。
凌絕青筋暴起的手掌握住她纖細的腳踝,不讓她再挪動,半蹲在她面前,從口袋里取出一塊手帕,將她鞋面上的臟東西弄干凈。
大家屏氣息聲,大氣都不敢喘。
從來都是高高在上,姿態倨傲的男人一言不發地彎腰為一個女人清理鞋面,眾人都有種不敢相信自已眼睛的驚悚。
羅燕寧心吊得高高的,深深后怕。
她還以為凌絕已經新鮮勁過了,玩夠了深情戲碼,但看這場景,掰了也根本不是凌絕想掰啊。
還好她還沒做更多的事。
那可真是自取其辱。
想到在洗手間門口說的話,她也想給自已的嘴來兩巴掌了。
鞋子擦不干凈,只能說把上面濺到的殘渣弄下來。
幾秒的時間,卻比任何時候都漫長。
連沈曜川都不可思議地看了眼面色自然的男人,他捫心自問,他可能暫時還做不到這種程度。
凌絕松開秦疏意的腳踝,重新站起身。
那塊臟掉的手帕跟垃圾一起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秦疏意有一種待不下去的焦灼,“我出去清理一下。”
蔣木蘭本來準備陪她一起去的,想了想,又沒跟上。
大家自覺這場面他們不適合評判,紛紛找借口散了。
隔得遠遠的唐薇偷瞄了一眼仍然站在原地的,高大筆挺,卻跟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的絕爺,感覺他好像快碎了。
……
車里。
秦疏意臉朝下,趴在方向盤上,深呼吸了一口。
她失態了。
這是不正確的,不理智的,自討苦吃的。
她告訴自已。
閉了閉眼,她讓自已忘掉剛剛發生的一切,從洗手間聽到的話,到她離開廚房時男人看向她的眼睛。
她從來沒有問過他的過去。
兩人談上后,呦呦和小舟打聽過很多他的傳聞。
他說玩玩而已。
她想,這樣很好。
對一個沒有未來沒有結果的人,她可以寬容他的所有。
在陶望溪出現之前,他們之間的關系一直很平靜。
他沒有讓任何從前的女人鬧到她面前過,也很有契約精神地遵守一對一的約定,就算出去玩,也絕不玩女人。
他身邊干凈得好似那些緋聞都只是幻夢一場。
她也不去想一些讓她不自在的畫面,她認識他時他便已是這樣,他們只是同行一路的玩伴,她沒有介意的必要,也沒有介意的立場。
分手她分得干干脆脆,因為她想,反正結果都一樣。
她暢想著好聚好散,他卻偏要死死抓著她,攪亂她,不放過她。
他對她一等一的好,可這種好不唯一,有殘缺,讓她煎熬難當。
凌絕,凌絕,我才恨你,她賭氣地想。
……
收拾好情緒回來的時候,餐桌已經擺開了。
各位各顯其能,菜色豐富異常。
這樣什么都不用管地一起做做飯,聊聊天,好似真的沖淡了一些見證死亡和分離的傷懷。
死去的人不能復活,但他們自已尚且真實存在。
這鮮活又痛苦的世界,他們恨著,又愛著。
秦疏意和凌絕分坐在一桌的對角。
他們不對視,不說話,不交流,像是回歸陌生人。
難得輕松,田導大方一回,一揮手上了好多酒。
喝高了的一群人又哭又嚎,鼓掌吹噓,怒罵想念,所有紛繁的情緒涌動。
沈曜川興致高昂,拿起吉他,自彈自唱了一首即興新歌,表白意味濃郁。
他眼睛亮晶晶,只越過一群醉鬼,望著那一人。
秦疏意上次決定不在外面喝醉后就沒碰過酒,她單手撐著頭,聽著歌,看著他們千奇百怪的放縱。
人聲鼎沸的時刻,伴著表白曲,凌絕一杯一杯烈酒下肚。
直到眼前模糊,痛意涌上五臟六腑。
他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