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樓內,水霧氤氳蒸騰。
聽到門外傳來那道清冷嗓音的剎那,緊貼在秦墨胸前的楊玉嬋微微一顫,隨即緩緩從水中探出半個頭來。
濕漉漉的青絲黏在她泛紅的頰邊,一雙秋水明眸驚魂未定地眨了眨,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方才情急之下,楊玉嬋像八爪魚般死死纏住秦墨,連急促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此刻一雙白玉臂仍勾著秦墨的脖子,幽香撲鼻。
繡樓外,蕭驚鴻怔在原地,她目光掠過氤氳水汽中交疊的身影,瞳孔驟縮,唰地轉過身去,銀甲在燭火下泛起冷光,繃直的脊背透著僵硬的弧度。
“我來的不是時候……”
這句從齒縫里擠出來的話,像裹著冰碴。
楊玉嬋早年曾隨老太君拜訪過神武侯府,見過蕭驚鴻,只是掃了兩眼便認了出來。
似是想到了什么,楊玉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她故意將身子往秦墨懷里又埋了埋,軟聲輕笑:“不,妹妹來的正是時候。”
聞言。
背對兩人的蕭驚鴻肩頭猛地一顫,霍然轉身,柳眉倒豎,面如寒霜,銀牙暗咬。
“你身為太子妃,竟如此放浪形骸,難道還想讓我跟你一樣?!”
楊玉嬋掩唇笑道:“妹妹想什么呢?我說的是殿下這會兒剛好有時間,若藥浴結束,殿下就該閉關修行了,到時候你想見可見不到……”
她故意拖長語調,眸中藏著一絲戲謔道,“難道妹妹深夜?jié)撊胪醺皇怯幸屡c殿下商量,還是說想私會殿下?
妹妹畢竟還沒有過門,傳出去對神武侯府不好……”
“你!我……”
蕭驚鴻那張素來冷若冰霜的臉上此刻竟浮起一抹可疑的紅暈,不知是羞是怒。
她下意識瞥了眼從容淡定的秦墨,又迅速移開視線,唇瓣翕動數(shù)次,卻終究沒能吐出完整的反駁。
擅闖王府,總歸是她的不對,她不占理。
她聯(lián)想太多……誤解太子妃的意思似乎也是她的不對,她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還有啊,妹妹記住,姐姐不是太子妃,是陛下新賜婚的楚王妃,楊玉嬌。妹妹今夜擅闖王府,驚擾殿下修行,若是不能拿出一個合理的理由來,我明日可要去找蕭夫人討個說法。”
楊玉嬋越來越來大膽,甚至直接從水中起身,披上一件紗衣,打開了繡樓的窗戶。
兩女對視的一剎那,蕭驚鴻目光很快移開,看到楊玉嬋那曲線玲瓏的傲人身材時,她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比較心。
自已比她也不遑多讓,該苗條的地方比她還苗條,唯一差一線的也就是楊玉嬋那天生便有的冷白皮,膚如凝脂。
“我確實是有要事找殿下商量,請楊側妃避讓一二。”
蕭驚鴻平復了心情,看著楊玉嬋,淡淡道,“還有,我不比你小,不是你妹妹。”
“是嗎?不見得。”
楊玉嬋也不惱怒,只是目光在蕭驚鴻身上點了點,笑著轉身,“回不回避是殿下說了算,蕭家小丫頭再這么沒禮貌,以后可嫁不出去。”
蕭驚鴻眉頭微挑,沒再與她爭執(zhí),轉而將目光看向秦墨,“殿下,我是以天網(wǎng)令主的身份來的。近日,我們安插在北離的暗諜查到北離皇帝啟用了一枚早早安插在大玄的暗子,此人極有可能是大玄重臣,會影響到兩國局勢……”
她話沒說完,想等秦墨讓楊玉嬋回避,卻不料聽到的卻是淡淡的“知道了”三個字。
“蕭將軍還不走,是還有話想說?楊家世代忠于大玄,蕭將軍要是信不過,可以不說。”楊玉嬋笑著補刀。
秦墨被擾了興致,心情并不好,冷淡的瞥了一眼蕭驚鴻,“下次再不通稟擅闖王府,本王會把你吊起來抽。”
楊玉嬋:“???”
楊玉嬋“噗嗤”一笑,曼聲道:“殿下,這哪里是懲戒,分明是獎勵。
依妾身看蕭將軍這等冷面美人,心若沸鼎,怕是正盼著這等……別致的閨中趣呢……”
“你……”
蕭驚鴻眼中閃過一絲羞憤,緊握著刀柄,咬牙切齒,如果是旁人敢這么輕浮的說她,她一刀已經(jīng)劈了過去。
可她見過秦墨的手段,那尊鬼將實力達到二品。
她要是真拔刀了,今天還真有可能被楚王扣下。
以楚王現(xiàn)在的身份,黑的都能說成白的,到時候說不定還會連累整個神武侯府。
蕭驚鴻呼吸起伏不定,她已經(jīng)太久太久沒這么權衡過了,過往十多年,從未有人敢在她面前這樣說話。
哪怕是皇子,也忌憚神武侯的實力和她的身份。
“我來是想請殿下調動諦聽司的人手,徹查京都,揪出北離老皇帝的那枚暗子。”
蕭驚鴻一刻都不想多待,干脆道明來意。
然而,這一次,秦墨的回答卻出乎她的預料。
“大勢不可阻。”
蕭驚鴻聞言眸光一凝,“殿下知道暗子是誰?”
秦墨平靜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北離那老皇帝能在大玄能動用的力量超出你的想象,殺一個暗子,還會有千百個暗子跳出來。
你若真的想試試擋住這大勢洪流,倒不如去人皇墓中看看北離的九公主會不會過來,殺她比殺暗子有用百倍。”
蕭驚鴻沉默了。
北離王朝這些年厲兵秣馬,瘋狂擴軍的事情在天網(wǎng)的暗諜眼中已經(jīng)不是秘密。
一人之力,難擋天下大勢,楚王說的也沒錯,如果要殺一個人能影響兩國局勢,殺那位‘洛九夭’更有效果。
“這天下機緣很多,并不是每個人都適合去人皇墓,我修的是殺伐道,三日后會去武仙廟闖生死關,人皇墓就不去了,這天網(wǎng)令請殿下暫為保管吧,我相信殿下能做出最有利于大玄的決斷。”
蕭驚鴻留下天網(wǎng)令。
“這東西到了本王手中,可就沒那么好拿回去了。”
這句話讓轉身隱入夜色中的蕭驚鴻身形微頓,冷哼道,“等我出來,自會親自來取。”
只要闖過生死關,拿到武仙廟中的那把刀,二品武宗,在她眼中將不再是阻礙!
秦墨當然也聽出了她下的這隱藏戰(zhàn)書,如果不出意外,蕭驚鴻這生死關闖了三月之久,等她出來雖然已可問鼎雛龍碑第一,但想壓過現(xiàn)在的他,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殿下,那傻丫頭走了,我們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