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驛站,旌旗招展,甲士林立。
以禮部侍郎為首的一眾官員,身著莊重朝服,翹首站立在驛道旁,目光殷切地望向西北方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緊張的壓抑氣氛。
他們在等那縱橫西北之地,名震天下的赤血騎。
趙王坐擁西北,麾下五位義子,前四位皆是能征善戰、獨當一面的軍中翹楚。
大義子執掌來去如風的烈風騎,二義子統帥沖鋒陷陣無堅不摧的陷陣營,三義子掌控最擅長守城的“磐石甲士”,四義子則是運籌帷幄的頂尖謀士,四人合力,堪稱西北百萬大軍中的定海神針。
唯獨這最小的五義子趙凌云,文不成武不就,是西北道出了名的紈绔,搶過西北道節度使的小妾,打過趙王世子。
傳言他父親年輕時救過趙王一命,自已英年早逝。
趙王便視他為親子,寵溺程度遠超世子。
世子看上的寶物,他敢搶,世子不敢惹的人,他敢打。
在西北地界,還流傳著一句人盡皆知的戲言:“寧惹趙王怒,莫招世子嫌,趙五公子若蹙眉,閻王殿前走三回。”
這位,是名副其實的“西北真太子爺”。
因此,迎接的禮部官員們無不膽戰心驚,生怕禮儀有絲毫差池,惹得這位爺一個不高興,那后果不堪設想。
“來了!”不知誰低呼一聲。
只見遠處煙塵揚起,一隊精銳騎兵如一團燃燒的赤云,緩緩逼近。數百騎皆著赤紅甲胄,殺氣凜然。
更引人矚目的,是被赤血騎嚴密護衛的那輛馬車。
那馬車本身已是極盡奢華,鑲金嵌玉,連拉車的三匹神俊都是萬里挑一,肩高體健,鬃毛如瀑,眼若銅鈴。
看的禮部接待的官員們一陣心悸,這等已有靈性,能在沙場上肆意馳騁,連名將都尋一匹的頂尖戰馬,居然用來拉車,這已經不能用奢靡來形容了,而是極致的暴殄天物!
但這一幕卻沒有一人敢站出來說趙王半個不是。
禮部侍郎周明遠連忙整理衣冠,帶著眾官員快步上前,臉上堆起最謙恭的笑容。
馬車停下,車簾掀開,趙凌云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年約二十,面容算得上俊朗,但眼袋浮腫,嘴角掛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并未完全下車,只是探出半個身子,而車簾掀開時,官員們眼角的余光瞥見馬車內部空間極大,趙凌云左右兩側,赫然依偎著兩名僅著輕紗、容顏媚麗的美婢,正嬌笑著為他捶腿揉肩。
這香艷奢靡的場景,讓一眾自詡清流的禮部官員面色尷尬,紛紛垂下眼簾。
然而,令周侍郎心中咯噔一下的是,在趙凌云身后,那香艷氛圍的深處,竟然還坐著一個男人,那男子穿著一身云錦黑衣,面容普通,唯獨一雙眼睛,陰鷙深沉。
他安靜地坐在那里,與周遭的靡靡之景格格不入,但趙凌云在偶爾側頭與他低語時,神態間竟帶著一絲……顧忌。
這細微的發現,讓周侍郎心頭更是沉重。
“下官禮部侍郎周明遠,恭迎五公子大駕。”周侍郎躬身行禮,語氣萬分恭敬。
趙凌云懶洋洋地“嗯”了一聲,目光在官員隊伍中掃了一圈,似乎覺得無趣,隨口道:“住處都安排好了?要最好的,清凈的,小爺我趕了這么久的路,乏了。”
“是是是,早已為公子備下京中最好的別院,定讓公子滿意。”周侍郎連忙應道,小心翼翼地將趙凌云一行人引向早已安排好的豪華府邸。
一路上,趙凌云對京都景致評頭論足,言語間不乏對“京城脂粉”的品評,完全是一副標準紈绔子弟的模樣。
而他身邊那黑衣男子則始終沉默寡言,只是那雙陰鷙的眼睛,不時掠過街景、行人,乃至皇城的方向,眼中如有一團怒焰在熊熊燃燒。
安頓下來后。
趙五公子沒急著與身邊美人逍遙享樂,而是帶著一個主動找上赤血騎的京都小吏,隨后敲響了黑衣人房間的門。
“秦先生……你等的人到了……”
“進!”吞了北地一人魂魄,取而代之的太子分魂如今化名秦忍,沙啞的開口。
趙五沒敢耽擱,推開門看著身邊人進去后,便立刻離開,吩咐扈從不得打擾。
房間內。
秦忍眼神陰鷙,眉宇間神情有些掙扎,面孔在不斷扭曲變化,腦海中響起大玄八世祖秦萬星的聲音:“回到京都你要將意魂完全收斂,不可顯露一絲一毫,否則即便本座為你遮掩,也遮掩不了幾日。”
“知道了,別插嘴!”
秦忍冷喝一聲,看向面前面容毫不起眼,已經匍匐在地的小吏,冷聲道:
“去查,孤……不,我要事無巨細的知道宮變之后的事情,還有如今那老東西,還有太子、楚王、楊家如何了。”
跪地的小吏瑟瑟發抖:“護法大人,老東西是誰?”
“廢物,誰能與太子楚王并列,除了那老東西,還有誰配讓我這么罵!”
秦忍一腳踢翻了小吏,怒斥道:“滾!查不到我想要的東西,夷你三族!”
那人忍著疼痛,連滾帶爬,慌忙離去。
等到人走后,秦忍才皺眉道:“老祖宗,我們現在不該低調嗎?你讓我這般囂張行事,真的不怕那說的那可以利用的‘拜神教’悖逆噬主?
他們這些人,缺的就是尊嚴,匹夫一怒,血濺三尺。
孤可不想因為這連小人物都算不上的螻蟻誤了大事。”
他也不是傻子,吃了這么多次虧,什么時候該收斂還是懂的,可八世祖偏讓他反其道而行,行事像個狂妄的傻子。
秦萬星留在太子分魂腦海中的意念淡淡道:“你不懂,‘拜神教’是外道傳承中最陰邪、最墻頭草的一個,當年我游歷天下的塵世身能當他們的護法就是因為實力強。
如果你表現的有求于他們,他們反而不會認真為你做事,甚至會來逐步試探你。
只有把他們當成一條惡犬,狠狠的鞭撻,讓他們對你恐懼,才能更好的驅使。”
秦忍沉默片刻,咬牙道:“但愿這拜神教真如老祖宗你路上說的那般陰邪,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著老十九墮落的樣子,他現在越得意,越容易露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