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墓內,陽都古城。
秦墨在城頭略微抬眸,陸言芝安靜立于身側,眸中歡喜未褪,比往日更加光彩照人。
就在方才,一股磅礴偉力如天潮漫過整個洞天。
灰白天穹驟然裂開一道橫貫東西、縱貫南北,幾乎望不到邊際的銀色裂隙。
裂隙中奔涌著純粹的空間法則洪流,沛然莫御的攝取之力隨之降臨,精準覆蓋每一個外來者的氣息。
如今人皇墓內也在復蘇,本就排斥外來者,這一道仙術雖無能力直接撕裂人皇洞天,但可以順應此地法則,將外來者一并全部攝拿出去。
秦墨所在的陽都古城也感應到了一股攝取之力。
只不過陽都古城連通幽星,紋絲不動,只要他愿意,便可以一直留下。
此刻,秦墨抬眸看著迷霧之中,那仙術扭曲的虛空,隱約映照出外界之景。
……
外界,太陰山脈。
最后一道身影跌出,空間漣漪平復。近千名修士聚于軍陣留出的空地,茫然四顧,旋即被沖天煞氣壓得窒息。
黑羽騎軍陣前壓,鐵甲鏗鏘,殺戮旌旗獵獵作響。
高處還有箭塔和羽化臺的大方士祭出的異寶,符甲,幾乎將天上地下全部封鎖。
天羅地網,無處可逃。
“臣等,拜見陛下!”
一片死寂中,神武侯蕭天武率先出列,他甲胄染塵,神色卻依舊沉穩如鐵,對著那黑色帝輦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在他身后,一同進入人皇墓的軍中將領、皇族供奉、以及部分表明身份的世家代表,也紛紛跟隨行禮,黑壓壓跪倒一片。
“不死藥,可曾出世?”帝輦之中,傳來玄帝沙啞低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絲急促。
神武侯頭顱微低:“稟陛下,臣無能,未能奪得那蟠桃不死藥。”
一句話,再無多言。
站在神武侯側后方的虎侯項穹眼皮猛地一跳,驚疑不定地看了一眼自家侯爺的背影。
他可是知道,侯爺最后攢下的靈印數量絕對不少,難道……什么都沒換?還是換了別的東西?如此回答,豈不是更惹陛下猜忌?
神武侯對身后投來的目光恍若未覺,脊背挺得筆直。
秦墨透過那通道看著神武侯的模樣,對他也是頗為敬佩。誰都想不到神武侯的靈印是怎么用的。
他一道靈印都沒留給自已,而是換了一道無需代價的繼承之術,此術可將靈印傳承給其余未曾進過人皇塔的人。
弊端是繼承之人雖可直接用這靈印換取大機緣,但闖塔時不再能獲得其他靈印。
能抵御直升一品的誘惑的他,未來成就必然不低。
隨著神武侯等人歸列,場中剩余修士壓力驟增。軍陣合攏,煞網收束。
“陛下,這是何意?”終于,呂家一位輩分較高的家老硬著頭皮,越眾而出半步,對著帝輦方向躬身,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我等入人皇墓,各憑機緣,如今陛下擺出這般陣仗,莫非是要強奪我等所得?這恐怕……有失大玄上國氣度,更違天下道義!”
人群中,秦萬星那道以殘念操控的肉身,臉色陰沉如水,悄然后退,目光急速掃視著周圍鐵桶般的軍陣與空中封鎖,心中快速計算著突圍的可能。然而,越看心越沉。
那桿太祖大纛散發出的兇威,讓他這道殘缺的魂體都感到陣陣刺痛。
“毫無希望……”
秦萬星眼中厲色一閃,毫不猶豫,抬手便將掌心裝著三滴不死藥精粹的玉瓶捏碎。
“噗!”
晶瑩藥液尚未完全迸發神效,便被暴烈真元催化點燃,化作一團熾烈血焰爆開!
“大膽!”
幾乎在秦萬星動手的同一剎那,禁軍陣中,一道身影動了。只是一步踏出。
“轟——!”
整片大地仿佛都隨著他這一步狠狠下沉了三寸。
眾人只覺得耳中轟鳴,氣血翻騰,離得近的幾名修士更是直接臉色一白,口鼻溢血!
那人影已如鬼魅臨于秦萬星身前,一拳遞出。
簡單,直接,古樸,卻將光線、聲音、氣流盡數吸附,拳前空間擠壓出透明漣漪!
秦萬星瞳孔驟縮,護體仙衣瞬間激發,身形暴退。
拳出如龍,護體仙衣和真罡接連炸裂。
“砰!!”
秦萬星如被隕星轟中,倒飛撞碎七八巨巖,深嵌山體,煙塵沖天,山體裂痕如蛛網蔓延。
此時,出拳者身影方于塵土中清晰。
粗布武服,赤足,面容平凡。唯有一雙眼,靜如寒潭,深似血海。
人間神話,武無敵。
大玄當之無愧的武道第一人,護龍庭修士之首,也是曾經……秦萬星的“弟子”。
他出現時,所有人都感覺到氣血之力不受控制,渾身氣機紊亂,像是血肉衍生出了靈智,看到了一頭嗜殺的蠻荒巨獸,在恐懼在戰栗。
“師父,你老了,既不是本尊,徒兒今日便不敬一次……”武無敵身上三百穴竅都在逸散煌煌血氣神光,氣機擴散時,如一尊神靈,每一步踏出都帶著驚天的威壓,讓身側之人被硬生生壓跪在地。
煙塵稍散,秦萬星筋骨盡碎如爛泥,深陷山石,口涌血沫,眼神卻清明帶嘲。
武無敵步步近前,每一步地面微震,氣血威壓濃重一分。至數丈外止步,居高臨下:“回來,向陛下認罪。陛下……容得下你。”
很少有人知道他跟秦萬星還是師徒關系,只不過在秦萬星失去龍脈那一刻,緣分就斷了,兩人只是相互利用,沒有什么真正的師徒情分。
當秦萬星的徒弟代價太大,當初護龍庭選了數十萬有武道天賦的孤兒,一輪輪廝殺一輪輪選拔,最后只有數十人被送到皇陵。
能走到這一步的都是意志無比堅定,天資卓絕之人。
可他們到了皇陵中,不是瘋了,就是死了。
秦萬星拿他們試法,各種上古奇術、玄功,他們都能接觸到最完整的版本。
但古今不同,修行這些東西往往出一次錯,都有巨大隱患,而對于秦萬星而言,他不在乎,這些人有的是,能為他的永生大道鋪路,就是值得。
武無敵就是在那樣的環境中艱難的活了下來。
秦萬星在他身上至少試了上百種不同的奇術、玄功甚至妖魔功法,驚嘆此子體魄異于常人,最終看他突破一品之勢勢不可擋,才將其收為真傳弟子,兩人之間,仇大于恩。
“哈哈哈……咳……咳咳……”秦萬星笑了起來,牽動傷勢,咳出更多內臟碎片,聲音嘶啞難聽,“孩兒,你真以為……玄帝能給你想要的東西?還是你真的……被紅塵所系,關心你那妻兒,勝于自已的……無上大道?”
武無敵面容沒有絲毫波動,只是靜靜看著他,如同看著一個死人。
秦萬星知道,這具殘念肉身保不住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黑色帝輦的方向,眸子中非但沒有將死的慌亂,反倒浮現出一絲譏誚:“數典忘祖之輩……你的下場,最終只會比本座這分身……更慘!你那幾個孩兒……都不錯啊……”
“父皇!莫要聽此獠胡言亂語,兒臣對父皇忠心,日月可鑒!”瑞王臉色大變,急忙朝著帝輦方向高喊表忠心。
太子反應更快,直接驅馬上前一步,劍指場中眾人,聲音冷冽如冰,打斷了秦萬星最后的挑撥,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奉陛下旨意!未有陛下允準,今日在場之人,一個不得擅離!擅動者,格殺勿論!”
瑞王暗罵一聲,卻也立刻跟上,換上和煦笑容,對著驚疑不定的人群安撫道:“諸位,稍安勿躁。
父皇求賢若渴,禮遇天下英才。今日情勢特殊,實為那不死藥關乎社稷。
爾等之中,若有誰能獻出不死藥,父皇有旨,重重有賞,靈藥法寶,封地爵位,乃至……裂土封王,皆無不可!”
話音落下,他輕輕一揮手。
羽化臺幸存的方法士立刻抬上一面古樸的青銅鏡,鏡面朦朧,似有云霞流轉,正是可探查寶物氣機,窺破各種隱匿手段的觀天鏡。
瑞王目光轉向已然回歸軍陣的神武侯:“侯爺,為證清白,以安人心,請吧。”
神武侯神色依舊平靜,毫無遲疑,大步走到觀天鏡前站定。
鏡面光華流轉,將他周身照徹,除了腰間佩刀與自身修煉的法相氣息,并無任何強烈的寶光或隱匿波動。
跟隨神武侯一同出來的朝廷眾人,無論心中是否情愿,此刻也只得排隊上前,接受查驗,并紛紛主動將人皇墓中所獲之物取出上貢。
一時間,奇光異彩,琳瑯滿目。
然而,帝輦之中,始終寂靜無聲,對這些尋常寶物毫無反應。
當輪到非大玄朝廷的各方修士時,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一道道屈辱憤怒的目光,怒視著瑞王和羽化臺之人。
拼死搏殺得來的機緣造化,如今竟要像牲畜過秤一般,被強行查驗,逼迫交出。
不惜引發眾怒,玄帝是篤定人間神話能留下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