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妖修蠢蠢欲動之時,幾道身影已如離弦之箭,電射而出。
“吼——!”
一聲低沉的獸吼炸響,那頭沉睡的狻猊驟然睜開雙眼。
金色的瞳孔中,雷光爆閃。
秦墨目光淡漠,并未出手阻攔。
沖在最前方的是一頭風雷豹,速度快得拉出一串殘影,四足之下風雷涌動,眨眼間便越過數十丈距離,逼近花海邊緣。
它眼中滿是貪婪,死死盯著那株九劫金雷竹,仿佛已經看到自已煉化靈土、血脈蛻變的那一刻。
第二道身影更為詭異。
那是一只吞靈鼠妖,身形瘦小,其貌不揚,但它每一次閃爍,都憑空消失,再出現時已在十丈開外,那是穿梭虛空的瞬移神通,罕見至極。
它隱匿在隊伍中多時,一直不顯山不露水,此刻終于露出獠牙。
第三道身影,是一名灰袍人族修士。
他面容陰鷙,周身氣息驟然暴漲,竟突破到一品中期,遠超之前展露的實力。
三人幾乎同時逼近九劫金雷竹。
那狻猊低吼一聲,四足發力,金色的身影如雷霆般撲出。
但它速度慢了一息。
三人已經來到那株紫金色的奇竹面前。
風雷豹伸出利爪,距離那竹干不過三尺——
“轟咔——!!!”
一道金色的雷霆從天而降!
不是從狻猊身上發出,而是從那株九劫金雷竹頂端的含苞花蕾中劈出!
雷光熾烈,照得整片花海一片金白。
風雷豹駭然失色,拼盡全力側身閃避,但那雷霆來得太快,它雖躲過正面,卻被雷光邊緣擦中左肩。
“嗤!”
血肉焦黑,半邊身子瞬間麻痹。
風雷豹慘叫著滾落在地,還沒來得及起身,一只巨大的金色獸爪已經拍了下來。
“噗!”
腦袋碎裂,紅白之物濺了一地。
狻猊收回染血的爪子,看都沒看那具無頭尸體,金色的瞳孔轉向另外兩人。
吞靈鼠妖見勢不妙,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它出現在九劫金雷竹另一側,伸手抓向竹干。
“轟咔!”
又是一道雷霆劈落。
吞靈鼠妖瞬移躲開,但雷霆竟如附骨之疽,接連不斷劈下。
它瘋狂閃爍,每一次現身都距離那九劫金雷竹更近一步。
第一道雷霆,它躲過。
第二道,它咬牙硬抗,身上冒出一件骨甲虛影,被劈得裂紋密布。
第三道,骨甲碎裂,它噴出一口鮮血。
第四道——
“吼!”
狻猊動了。
它沒有去追那閃爍不定的吞靈鼠妖,而是徑直撲向另一個方向。
那里,灰袍人族修士已經摸到了九劫金雷竹的另一側,祭出三件防御古寶,一層層光罩籠罩周身。
狻猊看都沒看他,只是張開巨口,一道粗大的雷霆噴涌而出,卻不轟向灰袍修士,而是轟向虛空某處。
一聲凄厲的尖叫響起。
吞靈鼠妖恰好從那個位置閃現出來,被雷霆正面轟中。
它渾身焦黑,瞬移神通被打斷,身形從虛空中跌落。
狻猊巨爪一揮,如拍蒼蠅般將它拍在地上,然后一口咬下。
“咔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
吞靈鼠妖掙扎了兩下,便沒了動靜,鮮血從狻猊嘴角淌下,滴落在藍色的花海中,滲入泥土。
此時,那灰袍人族修士已經逼近九劫金雷竹,伸手可及。
他眼中迸發出狂喜,一把抓向那紫金色的竹干——
“轟!!!”
狻猊身上驟然爆發出璀璨的金紫色雷光,速度和身上雷霆之威雙雙暴漲。
雷光化作兩條猙獰的雷蛇,攜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撞在灰袍修士身上。
灰袍修士大驚,暴吼一聲,身軀驟然膨脹,皮膚下浮現出片片暗青色的鱗片,雙眼變成豎瞳。
他體內有妖族血脈,此刻徹底妖魔化!
同時,他祭出最后一件異寶,一面青銅古鏡,鏡面光芒大盛,擋在身前。
兩條雷蛇撞在古鏡上,發出刺耳的爆鳴。
古鏡堅持了不到一息,便轟然碎裂。
雷蛇余勢不減,撞在灰袍修士胸口。
“噗!”
他大口噴血,渾身焦黑,重重摔落在地,距離那九劫金雷竹只差一線之遙。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一只巨大的金色獸爪已經踩在他胸膛上。
“咔嚓!”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灰袍修士慘叫出聲,拼命掙扎,但那獸爪紋絲不動,反而一點點加重力道。
狻猊垂下巨大的頭顱,金色的瞳孔俯瞰著腳下奄奄一息的螻蟻,嘴角竟似勾起一絲弧度。
那是戲謔。
它抬起目光,越過腳下的灰袍修士,掃向花海邊緣那群目瞪口呆的妖修。
金色的瞳孔中,雷光跳躍,目光像是貓戲老鼠的戲謔。
花海邊緣,七八十名妖修齊齊倒退一步,臉色煞白,眼中滿是驚恐。
那三人的實力,在場眾妖有目共睹。
風雷豹,速度快若閃電,二品修為。
吞靈鼠妖,擁有罕見的瞬移神通,二品巔峰。
灰袍人族,更是一品中期的強者,還隱藏了妖族血脈,底牌層出不窮。
可他們三人聯手,竟連那九劫金雷竹的邊都沒摸著,便兩死一重傷。
而那狻猊……
從頭到尾,它甚至沒有移動過位置。
它始終趴在花海中央,距離那九劫金雷竹不過三丈。
可就是這三丈距離,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塹。
“這……這畜生……到底是什么修為……”
一名妖修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顫。
沒有人回答他。
但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答案,
至少是圣涅。
甚至……更強。
“秦……秦山神……”
馬面妖修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握刀的手微微顫抖,聲音壓得極低:
“此妖……不可力敵……”
他目光死死盯著那頭狻猊,生怕它下一刻就會撲過來:
“我等……還是暫且撤離,與其他兩隊匯合,再從長計議……”
“對對對!”
“撤吧!”
“這哪是咱們能對付的!”
身后那些妖修如蒙大赦,紛紛附和,有的已經開始悄悄往后挪動腳步。
他們看向那頭狻猊的目光,就像看到了嗜殺的蠻荒大妖。
那狻猊似乎聽到了他們的話,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譏誚。
它緩緩低下頭,看向爪下那個還在掙扎的灰袍修士。
“咔。”
獸爪輕輕一碾。
灰袍修士的胸膛凹陷下去,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鮮血,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他的身軀抽搐了幾下,便再不動彈。
狻猊收回爪子,看都沒看那具尸體,只是伸出舌頭舔了舔爪子上沾染的血跡,然后重新趴下,頭顱枕在前爪上,瞇起眼睛。
那姿態,悠閑而慵懶。
仿佛剛才只是碾死了幾只煩人的蟲子。
而它那瞇起的眼睛,透過一絲縫隙,依舊盯著花海邊緣的眾妖。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走……走吧……”
有妖修已經開始后退,腳步踉蹌。
蛇娘子臉色難看,那雙豎瞳中滿是忌憚,卻仍強撐著沒有第一個逃跑。
巨石怪物撓了撓腦袋,甕聲道:“這……這大家伙,俺也打不過……”
它看向秦墨,似乎在等他的命令。
神霄洞天三人靜立原地。
中年女修眉頭緊鎖,指尖在劍柄上輕輕摩挲,目光閃爍,顯然在衡量利弊。
年輕男子臉色凝重,雙手結印,周身隱隱有雷光流轉,隨時準備出手。
而沈妃瑤……
她靜靜看著那頭狻猊,又看了看那株九劫金雷竹,最后將目光落在秦墨身上。
那雙清澈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從始至終,秦墨都沒有動。
他就那么負手而立,靜靜看著花海中的一切。
看著三人沖向九劫金雷竹,看著雷霆劈落,看著狻猊碾死他們,看著眾妖驚恐后退。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既不驚訝,也不畏懼,更不憤怒。
只是平靜。
平靜得近乎漠然。
“秦山神!”
馬面妖修見秦墨沒有反應,忍不住又喚了一聲,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
“再不走,那畜生若是撲過來……”
“它不會撲過來。”
秦墨忽然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馬面一愣:“什么?”
秦墨沒有解釋,只是抬眸,看向那頭趴伏在花海中的狻猊。
狻猊瞇著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絲,金色的瞳孔與他對視。
一人一獸,隔著藍色花海,靜靜對視。
“它若想殺我們,剛才那三人沖出去的時候,它完全可以在他們踏入花海之前就出手。”
秦墨聲音平淡:
“但它沒有。”
“它故意等到他們靠近九劫金雷竹,才引動雷霆。”
“為什么?”
眾妖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蛇娘子試探道:“因為……它喜歡虐殺?”
“虐殺需要耗費力氣,而它剛才的每一個動作,都在節省力氣。”
秦墨目光依舊盯著那頭狻猊,緩緩道:
“引動九劫金雷竹本身的雷霆,自已幾乎不動用力量。”
“用雷霆逼得吞靈鼠妖耗盡神通,然后一擊必殺。”
“最后那人,它才真正出手,但也只是用雷霆破開他的防御,再用肉身力量碾死。”
“每一步,都精確計算,絕不浪費一絲一毫。”
“這不是虐殺,這是……”
他微微瞇眼:
“示威。”
“它在告訴我們,這九劫金雷竹是它的,誰動誰死。”
“但它又為什么不主動出擊?”
“因為它不能。”
秦墨一字一頓:
“它無法離開那片花海。”
話音落下,眾妖皆驚。
馬面妖修瞪大了眼睛:“山神的意思是……”
“它盤踞在那里,不是在守護九劫金雷竹,而是……”
秦墨目光落在那株紫金色的奇竹上,眸中幽光微閃:
“它本身就是被這九劫金雷竹吸引過來的。”
“或者說,它被困在了這里。”
狻猊的金色瞳孔驟然一縮。
它緩緩站起身,四肢著地,脊背上金色的毛發根根豎起,電弧跳躍,發出噼啪的聲響。
它死死盯著秦墨,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
那吼聲中帶著警告,也帶著……一絲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