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沉寂。
“啪啪啪……”
秦墨的鼓掌聲打破了寂靜,他臉上帶著欣賞的笑意:“打得不錯,精彩,虎父無犬女,蕭將軍還要留下用膳么?”
蕭驚鴻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收斂了周身沸騰的氣血。
楊玉嬋也適時松開了長鞭,將紫魂鞭雙手奉還給已走至近前的陸言芝,臉上依舊是溫婉動人的笑容。
蕭驚鴻默然將長刀其歸入腰間,神色看似平靜無波,但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復雜情緒,卻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自幼被視為武道天才,何曾在同輩切磋中吃過這樣的虧?而且對方還是她原本并未太過放在眼里的太子妃。
“太子妃有這等實力,”蕭驚鴻抬眼看向楊玉嬋,聲音清冷依舊,卻少了幾分最初的鋒銳,“當初在大婚之日,為何會被楚王殿下所擒?”
她一直對此事心存疑惑。
以楊玉嬋今日展現的實力,當初在大婚之日,哪怕有洛貴妃麾下的榮公公從中作梗,也不可能輕易被擄走。
楊玉嬋展顏一笑,那笑容明媚如春暉,她走回秦墨身邊,很自然地依偎著坐下,柔聲道:“妹妹說笑了,這點微末伎倆,哪能跟殿下相比。每次和殿下切磋,我都是被壓得死死的,毫無還手之力呢。”
她語帶雙關,眼波流轉間瞥了秦墨一眼,繼續對蕭驚鴻笑道:“妹妹若是不信,改日可以親自來試試。記得……翻窗哦。”
“唰!”
蕭驚鴻的耳根泛起一抹緋紅,她迅速轉身,幾乎有些倉促地丟下一句:“走了!”
說起“翻窗”,她就不可抑制地想起上次夜探楚王府,在窗外看到的那一幕旖旎景象。
那畫面比任何春宮圖冊都要具有沖擊力,至今想起,仍覺得氣血莫名加速,心緒難平。
說來也怪,她過往為了煉心,什么沒看過,觀閱那些直白的春宮圖都能面不改色,可被楊玉嬋這隱含深意地一提,卻有些心不在焉。
蕭驚鴻身形掠起,并未朝著武威侯府的方向,而是徑直向東邊疾行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聽雨軒外的園林景致之中。
陸言芝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微微訝異,隨即抿唇笑道:“這丫頭,該不會是怕回府被蕭夫人催問婚事,直接躲了吧?
可要躲也不該往東邊去啊……東邊不是墨兒不久后要去的封地嗎?看來,她心里對墨兒倒未必無意,只是這性子,怕是自已都還沒琢磨明白,更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隨她去吧。”秦墨目光平靜,重新拿起那根始終無魚的釣竿,“她有武仙廟的殺伐神兵護身,只要不去那些真正的絕地,自保應是無虞。”
他頓了頓,對楊玉嬋道:“稍后傳信給神武侯,告知他蕭驚鴻已出關的消息。
神武侯給她留了靈印之事,她似乎尚不知情,東海之行前,若能入人皇塔再取些機緣,她的實力當能更上一層樓。”
楊玉嬋依偎在他肩頭,聞言輕笑,聲音柔媚:“殿下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說著不管,心里還是記掛著的。”
秦墨不置可否,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腦后無形無質的菩提慧光發散,此等真正的仙階上乘大神通,除了能提升悟性之外,還有一個神通之能便是感知,無聲無息感知萬靈萬物。
此刻,他看著湖面的視角,仿佛移動到了帝京城的上空,俯瞰帝京全貌,看到了一個個身上燃燒著火焰的生靈。
這是業火,所有人身上都沾染著無形業火,或多或少。
皇宮深處,業火燒的最旺,龍氣與業火交織,像是煉獄,那些帝尸煉成的尸傀和半人半鬼的死士們身上的業火已經積攢到了一個無法逆轉的地步。
這也代表他們不可能突破到人仙境界,甚至不敢觸摸那個境界的業火劫,哪怕侵蝕吞噬再多的大玄龍脈之力未來最多也只能將實力提升到圣涅。
長生殿內,玄帝身上也是業火與煞氣交織,他為了續命,戕害了太多子嗣,差點被融合龍脈的秦萬星打的形神俱滅后,已經是茍延殘喘。
秦墨看到了在長生殿的后殿,有不少人在嘗試修煉《太陰鬼神訣》,這些人接引陰冥煞氣入體都十分痛苦。
這時,玄帝身邊那喚作陰九的最強帝王尸猛然抬頭,眸中幽火閃動,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秦墨并未移開目光,只要他不看的更深,對方感知不到他,就算感知到了也無從追蹤這無形無質的菩提慧光從何處來。
片刻后,陰九垂首。
秦墨目光又轉向東宮。
太子身上現在是佛門愿力、兵家煞氣、業火各種氣息交織,氣運顯化從一條金龍變得像是病入膏肓的病龍。
有意思的是,在存放玄帝賀壽禮的倉庫內,那用整面白玉璧雕琢而成的白玉菩薩像正在散發著柔和光暈,凈化太子身上的異種力量……
“呂家,或者說那位皇后娘娘不希望看到太子謀反?”
太子實力稍弱,秦墨將菩提慧光更加集中時,看到了更多的東西,是他的記憶。
記憶中,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先天開慧,睜眼便看到了血淋淋的一幕,其生母還未恢復過來,便被毒酒所殺。
一個身披蟒袍的中年男人的來到西京宮殿內,侍女噤若寒蟬,他抱起嬰兒,似乎很滿意,“不錯,這容貌與小妹相仿的爐鼎所誕的子嗣果然不凡,送去慈航宮,今后她就是皇后娘娘的嫡子。”
視線再變,秦墨看到了一兩歲時的太子,看到了走火入魔,半瘋半傻的玄帝。
而在當時太子的視角中,玄帝內心是清醒的,只是很冷漠,不在乎子嗣是真皇后還是假皇后所生。
而且他還是皇室數百年來資質最高者,不靠紫薇帝光就突破到一品,可卻突然廢了。
太子在后來才想明白,他不是為求仙而走火入魔,而是故意用養龍蓮毀了根基,不這樣做,再進一步就是被八世祖奪舍換體。
甚至,呂家能有如今的地位,離不開當初玄帝的扶持,他想用呂踏仙來讓八世祖感到威脅,不敢輕易奪舍進入虛弱期。
……
秦墨通過菩提慧光感知,此刻太子的念頭正在被多方所影響,那尊白玉菩薩試圖安撫,還有一股北離那個方向來的力量在挑撥。
兩種力量本可維持平衡,但偏偏還有一股力量在撥弄因果,不斷讓太子夢起那個生母被殺,被迫認賊做母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