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率先試探著伸手推了推中間的門。
是一間臥房。
她左右看了看季云渺和路清芷,二人也是各自推開了一扇門,一樣的臥房。
季云渺沉默了一下,關上門抬腳往溫錦的門那邊走去。
溫錦向后側了一步,給季云渺讓出位置來。
季云渺推了推門,紋絲不動。
“一人一間,明日晚間去后山找我?!鼻謇涞呐曋匦马憦卣麄€大殿,似乎這一切都是她預料之中的事,她頓了頓,補充道:“門是任意門,明日在門前確定地點,拉開門便能到達。”
余音還回蕩在整個大殿,女人的氣息已經消失不見。
季云渺眉眼沉了沉,哼了一聲重新推開了自己的門。
溫錦眼底掩著些笑看向季云渺:“明晚見。”
……
入夜,圓月的光輝終于灑落在后山的雪地上,雪已經停了,萬籟俱寂之中,唯有幾縷清風穿梭于林間,帶著幾分涼意與神秘。
溫錦從房間里出來的第一秒就覺得很是晃眼。
一片被古老陣法守護的秘境緩緩展現真容。
女人一襲淡雅的水色長裙,衣袂飄飄,懷里抱了把琴,正背對三人坐著。
月下雪地,美人獨坐,縱然溫錦此刻懷著八分警惕,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女人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只是指尖搭在豎琴之上,輕輕動了起來。
從未聽過的陌生曲調就自她指尖傾瀉而出,音符跳躍間,仿佛有月光傾瀉而下。
路清芷頓覺心神一震。
一曲終了,季云渺只覺得心口都舒暢了不少。
他一五一十向溫錦傳音著。
女人回眸,第一眼就看向季云渺,她沒說話,但是溫錦莫名覺得她翻了個白眼。
罪過罪過!居然敢這么想?。劐\想過之后又忙在心里“啐啐”了兩聲,然后乖乖地看向女人。
“前輩,方便問一下怎么稱呼嗎?”
路清芷見女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終于問出了自入這雪韻靈音谷內的第一個“有效”問題。
女人的目光略略停滯了一下:“……”
空氣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不要叫我前輩,”女人開口先是這么一句話,而后她又沉默了一下,“叫我谷主即可?!?/p>
是因為縹緲音闕的事嗎……前輩覺得自己不配叫她前輩……更別提要收她為徒……
路清芷的眼里閃過一抹失望:終究是自己太過癡心妄想了。
溫錦將路清芷的眼神盡收眼底,她知道路清芷在想什么,但是根據她的直覺來說,事情絕不是這么簡單。
靈音谷主并未解釋,只轉手扔了支長笛給溫錦:“自己去那邊學。”
說著,她又翻出一本書來也扔了過去:“學會了之后借靈力灌注空氣吹響,可以幫他壓制心里的魔識?!?/p>
她說完,不再理會溫錦和季云渺,反而朝路清芷招了招手:“你過來?!?/p>
溫錦見狀,立刻戳了戳路清芷叫她快去,而后識趣地拎著譜子和笛子將季云渺拉走了。
“我嗎?”路清芷眨了眨眼,有些遲疑。
剛剛她還處于被靈音谷主拒絕叫前輩的悲傷里,下一秒靈音谷主直接讓她單獨留下?為什么?
一個想法浮現在她腦海里,但是她不敢去想,只是萬一呢?萬一是要單獨指導她呢?
靈音谷主扶了扶額頭,有些無奈:為什么她內心戲那么多啊!比溫錦還多??!
“你不過來,是不想聽聽我對音律的見解嗎?”她開口,帶上了幾分嚴厲。
路清芷聞言頓時渾身一緊,大腦一片空白:這句話……真的是要單獨指導她嗎!
她呆呆地向前走了兩步,目光不自覺地看向遠處溫錦的方向:就連被奉為天之驕女的溫峰主都沒有得到的殊榮……此刻居然砸在了她頭上?
靈音谷主深吸一口氣,一把將猶豫著要不要坐下的路清芷拉了下來。
路清芷還處于一種發懵的感覺中,靈音谷主搖了搖頭,決定從她一開始不打算講的音修歷史講起——好讓她緩一緩神。
看著路清芷的神態一點點認真起來,靈音谷主話音一轉,直接就轉去了失傳已久的音修秘法。
單說不夠,已經開始上手了。
路清芷將神識里已經認她為主的靈寶豎琴召出來抱在懷里,目光落在靈音谷主手里那把幾乎是由霧化成的豎琴身上。
她看不透這把琴,目光里多了幾分探究。
但是方才一向看她疑惑就解釋的靈音谷子此刻卻沒有開口講解。
她從糾正路清芷的指法開始教起。
溫錦這邊也開始慢慢吹出一些殘調來……
轉眼間,一年已逝。
身處此地過一日,外界時光一時辰。
此地一年,外界半月。
溫錦沒有刻意去修煉,竟已漸漸摸到煉虛末期的壁壘。
季云渺心口的神識沒再作亂,已順利突破至化神末期。
路清芷的修為漲得最快,從剛來時的化神初期,如今已進階到和季云渺一般的化神末期。
她試著給溫錦彈了一小段曲子,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溫錦。
季云渺扯了扯溫錦的衣袖,抿著唇一言不發。
溫錦將袖子從季云渺手里扯出來,繞著路清芷走了兩圈,不由得嘖嘖稱奇:“周身氣質,與靈音谷主愈發相像了?!?/p>
“不敢當不敢當。”路清芷輕笑一聲,擺了擺手:“不敢與谷主相提并論。”
這一年來,靈音谷主對她悉心指導,但是卻從不認二人是師徒。
她追問,卻只得到一個“日后你總會知道”的答案,久而久之她便也不再問。
“我說真的。”溫錦認真道,看了一眼不遠處坐著擦琴的靈音谷主,又將視線落在路清芷身上。
過去見路清芷,她還容易情緒外露,現今只會有淺淺的笑意了……
溫錦想著,又看了一眼靈音谷主,卻正好見她手里動作一頓,溫錦的雙眸不由得微瞇了一下。
路清芷像她,真讓她說中了?
“阿錦。”季云渺的聲音忽然自背后傳來,打斷了她想繼續試探下去的思緒。
“我們該走了?!彼呱锨皝恚@然也是看到了靈音谷主微微一頓的手,他背對靈音谷主,看向溫錦的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溫錦頓了一下,心領神會。
“是該走了,再不走的話縹緲音闕的人就要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