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黑風口峽谷,隊伍沿著冰封的河谷一路前行。
午后的陽光穿透稀疏的樹梢,在積雪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凜冽寒風被兩側山體擋去大半,連帶著眾人行走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林曉峰走在隊伍最前頭,獵槍斜挎在肩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槍身。
目光時不時掃過兩側幽深的山林,耳尖卻悄然留意著身后秦林與隊員們的交談。
“鎮工,剛才那處巖層的樣本,回去可得趕緊做切片分析!”
一名戴黑框眼鏡的地質隊員快步追上秦林,凍得通紅的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密封的錫制樣本盒,語氣中難掩抑制不住的興奮,“我瞧著里面的礦物結晶紋路很特殊,說不定就是咱們要找的關鍵線索!”
“嗯,今晚搭好帳篷就開工。”
一個略顯低沉卻透著清亮的聲音響起,不似尋常男子那般粗糲,也不似閨閣女子那般柔媚,反倒帶著幾分久經世事的沉穩干練,“切記把樣本保管好,別受了潮、沾了灰,數據哪怕偏差一絲一毫,后續的判斷就會差之千里,絕不能馬虎。”
林曉峰腳步微微一頓,下意識轉頭望過去。
說話的人身形挺拔卻不顯壯碩,穿著和其他隊員一模一樣的深藍色粗布工裝,頭上戴著頂厚厚的雷鋒帽,帽檐壓得有些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下頜線,膚色看著比尋常隊員要白皙些。
他之前只當這是地質隊里姓鎮的男技術員,沒多往心里去,此刻聽著這獨特的聲音,心里莫名泛起一絲異樣。
“峰哥,咋了?”
趙剛大步湊了上來,順著林曉峰的目光瞥了一眼,壓低聲音說道,“是看鎮工呢?這鎮工可真不簡單,昨天秦隊長跟我閑聊,說隊里的技術活,十成里有七成得靠他把關,是個實打實的技術骨干。”
“鎮萬岳?”
林曉峰挑了挑眉,這名字他倒是從秦林口中聽過幾次,只說是地質隊的核心技術人員,經驗老道、本事過硬,卻沒料到對方的聲音竟這般特別,“瞧著年紀不算大,沒想到竟是個深藏不露的好手。”
正說著,前方的灌木叢里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夾雜著積雪滑落的細碎聲響。
林曉峰眼神一凝,立刻抬手示意隊伍停下,同時做出噤聲的手勢,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緊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秦林和隊員們瞬間收聲,腳步下意識往后縮了縮。
鎮萬岳也連忙停下腳步,將手里的樣本盒緊緊護在懷里,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是狍子!”
林曉峰緩緩壓低聲音,右手悄無聲息地端起獵槍,瞄準鏡里清晰地出現三只狍子的身影。
它們從灌木叢中鉆了出來,身形矯健,淺棕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正低著頭,用鼻子拱開積雪,啃食著雪底下露出的枯草嫩芽,對周圍潛藏的危險毫無察覺。
“好家伙,這可是送上門的硬菜!”
趙剛握緊了腰間的開山斧,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湊到林曉峰身邊低聲說道,“峰哥,要不咱們動手?有了這三只狍子,咱們兩隊人的口糧就能寬裕不少,也能讓地質隊的同志們嘗嘗鮮。”
林曉峰緩緩搖了搖頭,手指輕輕從扳機上移開:“不急,狍子這東西看著憨,警覺性高得很,一槍下去未必能全留住,反倒會驚了周圍的其他獵物,得不償失。”
“咱們繞路走,等晚上扎營了,我在營地周圍設幾個陷阱,保管能逮到幾只。”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鎮萬岳,語氣放緩了些,“鎮工,你們地質隊出門勘探,應該也學過識別山林里的陷阱吧?”
鎮萬岳緩緩抬起頭,帽檐下的目光落在林曉峰身上,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帶著幾分探究與好奇:“略懂一些皮毛,主要是為了規避山林里獵戶設的獸夾和陷阱,避免隊員受傷。”
“聽林隊長這話,是對設陷阱很有研究?”
“常年在山里打獵討生活,這點吃飯的本事還是有的。”
林曉峰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容,轉身對隊伍示意繞路,“晚上扎營安頓好后,我教你們幾個簡單實用的陷阱手法,都是山里人常用的土辦法,萬一遇到緊急情況,既能用來防身,也能捕捉些小型獵物充饑。”
“那可太好了!多謝林隊長!”
幾名年輕的地質隊員立刻眼睛一亮,壓低聲音歡呼起來。
他們常年待在實驗室和勘探現場,平日里接觸的都是儀器和圖紙,對這些山林生存技巧格外好奇,早就想請教了。
鎮萬岳也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地道謝:
“林隊長有心了。我們這些人,論地質勘探、分析樣本或許在行,但論在這深山老林里生存,可比不上你們這些常年跟山林打交道的行家。”
“往后在生存方面,還要多向林隊長和各位兄弟請教。”
林曉峰看著她說話時認真專注的模樣,心里那份對聲音的疑惑越發濃烈。
這鎮萬岳身形偏瘦,剛才遞樣本盒時,他無意間瞥見對方的手掌,比尋常男子要小巧纖細些,指節也不粗壯。
而且剛才抬眼的瞬間,他似乎看到對方的睫毛又長又密,絕不像男子該有的模樣。
但他也知道貿然發問不妥,只能壓下心中的疑慮,笑了笑說道:
“互相學習罷了,咱們現在是并肩同行的同伴,理應互相照應,共渡難關。”
隊伍繼續沿著河谷前行,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
林間偶爾傳來幾聲飛鳥的啼鳴,打破了深山的靜謐。
林曉峰走在最前頭,腦海里卻時不時浮現出鎮萬岳的身影。
那獨特的聲音、小巧的手掌、纖長的睫毛,都在暗示著什么,讓他越發好奇對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