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一路行來,夏元曦起初還有些緊張,但見那些妖族雖形貌各異,卻大多神色平和,甚至有些妖族見她可愛,還會友善地點頭微笑,她心中那點懼意也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好奇。
她看到一只兔妖在賣胡蘿卜,那兔妖耳朵長長,三瓣嘴不停咀嚼,攤位上擺著水靈靈的胡蘿卜,引得不少小妖圍聚。
看到夏元曦時,那兔妖攤主還熱情地招手,遞過來一根胡蘿卜,咧著嘴笑:“妹子,新來的?咱們兔族在王都可不多見,這根送你嘗嘗!”
夏元曦看著那根遞到面前的胡蘿卜,愣了愣,下意識地接過,小聲道了謝。
那兔妖攤主笑得更歡了,耳朵一抖一抖的。
走出一段,夏元曦捧著那根胡蘿卜,有些哭笑不得。
“許長生,這…”
“吃吧,沒毒。”許長生笑道,“看來他把你當真同族了。”
夏元曦看著手里水靈靈的胡蘿卜,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小咬了一口。清甜脆爽,竟意外地好吃。
“還不錯…”她嘟囔道,又咬了一口。
許長生失笑,揉了揉她的腦袋。
兩人走走停停,領略著這妖族王都的風土人情。
夏元曦漸漸放開了,看到新奇玩意,還會湊上去看看,問東問西。那兩名蛇族少年知無不言,態度恭敬。
逛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氣派非凡的樓閣。
那樓閣高五層,飛檐翹角,雕梁畫棟,掛滿紅色燈籠,即使在白日也燈火通明。
樓前車水馬龍,賓客如云,喧嘩聲遠遠傳來。門楣上掛著一塊鎏金大匾,上書三個妖文大字:妖仙樓。
“前輩,到了。”蛇族少年恭敬道,“此乃王都最大的客棧,亦是我蛇族產業。持客卿令牌,可入住天字號上房。”
許長生抬頭望去,只見樓內人影綽綽,絲竹之聲隱隱傳來,夾雜著嬌笑聲、勸酒聲,好不熱鬧。
“走吧,進去歇歇。”許長生拉著夏元曦,朝樓內走去。
剛踏入大門,一股混雜著酒香、脂粉香、妖氣的喧囂熱浪便撲面而來。
樓內極為寬敞,裝飾奢華。
地面鋪著大紅地毯,墻上掛著名貴字畫,桌椅皆是上等靈木所制。大堂中,數十張桌子坐滿了賓客,有妖族,也有人類,推杯換盞,高聲談笑。
最引人注目的,是穿梭其中的侍女。
那些女子,個個容貌姣好,身段玲瓏,或狐尾搖曳,或貓耳輕顫,或腰肢柔軟如蛇,皆是妖族女子所化。
她們穿著輕薄紗衣,肌膚若隱若現,眼波流轉,媚態橫生,正為賓客斟酒布菜,巧笑嫣然。
更有甚者,一些雅間內傳來男女調笑之聲,簾幕晃動,隱約可見妖嬈身影糾纏,場面香艷露骨。
這哪里是客棧?分明是青樓!
夏元曦頓時小臉漲得通紅,又是羞澀,但一雙美眸之中更閃爍著興奮難言的期待。
好奇的緊。
許長生也是眉頭微皺。
蛇青只說妖仙樓是客棧,可沒說還是這等風月場所。
兩名蛇族少年也是尷尬,低聲道:“前輩恕罪,妖仙樓…確實是客棧,但也兼營些…風雅生意。
王都貴客多好此道,故而…不過天字號上房在頂層,清凈雅致,絕不會有人打擾。”
許長生正欲說話,忽然,旁邊傳來一個粗豪的聲音。
“喂,兄弟!”
許長生轉頭看去,只見旁邊一張大桌前,坐著一個肥頭大耳的豬妖。
那豬妖獠牙外露,敞著胸懷,露出濃密的黑毛,左右各摟著一個狐族美姬,大手在美姬身上不老實地游走。
此刻,豬妖正瞪著銅鈴大眼,直勾勾地盯著許長生懷中的夏元曦,眼中滿是貪婪之色。
“兄弟,你這兔妖妹子著實水靈!”豬妖咧著大嘴,口水都快流出來了,“老子玩過的兔妖不少,還沒見過這么標致的!怎么樣,跟你商量個事——”
他用力摟了摟懷中的兩個狐女,嘿嘿笑道:“老子拿這兩個狐妖跟你換!一換二,你不虧!讓老子享用一晚上你這兔妖妹子,明兒一早還你,如何?”
說著,他還用力抽了抽鼻子,一臉陶醉:“嘖嘖,這清香,這細皮嫩肉…肯定夠勁!”
“啊!”夏元曦嚇得驚叫一聲,整個人縮進許長生懷里,瑟瑟發抖。
許長生眼神一冷。
“滾。”
他只吐出一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那豬妖被這目光一掃,渾身肥肉一顫,竟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松開懷中的狐女,訕笑道:“不、不換就不換嘛,生什么氣…真小氣…”
說著,他竟不敢再看許長生,摟著兩個狐女,灰溜溜地挪到遠處一桌去了。
兩名蛇族少年也是額頭冒汗。
這豬妖不過凝丹初期,也敢對這位前輩出言不遜,當真是不知死活。
還好前輩大度,否則這豬妖此刻怕是已成死豬了。
就在這時,一個嬌媚入骨的聲音響起。
“喲,這不是蛇族的貴客嘛~”
伴隨著一陣香風,一個女子扭著水蛇腰走了過來。
那女子看起來三十許人,容貌美艷,眼角含春,穿著一身七彩羽衣,酥胸半露,身段妖嬈。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頸、手臂等裸露的肌膚上,竟生著一層細密的七彩羽毛,在燈光下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這是一只禽類妖族,看其羽衣特征,似是孔雀或錦雞成精。
“奴婢彩羽,是這妖仙樓的掌柜。”女子走到近前,盈盈一禮,聲音甜得發膩,“方才蛇青大人已傳訊過來,說有貴客臨門,讓奴婢好生招待。想必,您二位就是許前輩和許仙子了?”
說著,她一雙媚眼在許長生身上轉了轉,又在夏元曦身上停了停,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笑意更濃。
“前輩,仙子,樓上請~天字號上房已備好,熱水、香茗、點心都已齊備,保準讓您二位滿意~”
許長生點了點頭,拉著夏元曦,跟著彩羽朝樓上走去。
兩名蛇族少年在樓下等候,沒有跟上。
妖仙樓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奢華。樓梯鋪著軟毯,扶手鑲嵌寶石,墻壁上掛著名家字畫,轉角處擺著珍奇盆景,處處透著紙醉金迷。
彩羽一邊引路,一邊嬌聲介紹:“咱們妖仙樓啊,是王都最好的客棧,沒有之一。
一樓大堂用膳,二樓雅間聽曲,三樓四樓…嘻嘻,是快活的地方。五樓則是天字號上房,清凈雅致,等閑不對外開放,只有貴客才能入住。”
她說著,回頭朝許長生拋了個媚眼:“前輩若是有興致,奴婢可安排幾位清倌人來,吹拉彈唱,伺候筆墨,都是極好的~保管讓前輩舒坦~”
“不必。”許長生聲音平淡。
彩羽也不在意,笑吟吟地繼續引路。
到了五樓,環境果然清凈許多。走廊鋪著厚毯,腳步聲幾不可聞。兩側房門緊閉,門上掛著“天”、“地”、“玄”、“黃”等字號牌。
彩羽將二人引到最里間一間房前,推開門,側身道:“前輩,仙子,請。這是天字一號房,是咱們妖仙樓最好的房間。”
許長生步入房中。
房間極大,分外間與里間。外間布置典雅,桌椅茶幾皆是上等靈木,墻上掛著水墨山水,博古架上擺著瓷器玉器,熏香裊裊,清雅怡人。
里間則是一張寬大軟榻,紗帳低垂,錦被繡枕,地上鋪著雪白獸皮,極盡奢華。
最妙的是,房間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推開可見王都街景,遠處甚至能望見王宮輪廓,視野極佳。
“可還滿意?”彩羽笑問。
“尚可。”許長生點頭。
“那奴婢就不打擾了。”彩羽福了一禮,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熱水已備在隔壁浴間,衣物在柜中。若有需要,搖鈴即可。”
待彩羽離去,夏元曦才松了口氣,小臉依舊紅撲撲的,嘟囔道:“這、這什么地方啊…比人類的青樓還…還…”
她“還”了半天,沒好意思說下去。
許長生失笑,揉了揉她的腦袋:“妖族的客棧,便是如此。你若不喜,咱們換一家?”
“不用了…”夏元曦搖搖頭,小聲道,“這里挺好的,清凈。”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晚風拂面,帶來街市的喧囂,也吹散了些許心中的羞窘。
“許長生,咱們…真的要在這里住三天嗎?”她回頭,眼中帶著些許不安。
“嗯。”許長生走到她身邊,與她并肩而立,看著窗外繁華夜景,“三日后,傳送陣開啟,我們便回大炎。”
夏元曦點點頭,眼中浮現期待。
這時,玄天真人的虛影從許長生懷中飄出,在半空中伸了個懶腰,嘖嘖道:“小子,逛了一圈,感覺如何?這萬妖王都,可比你們大炎京城有意思多了。”
“是挺有意思。”許長生淡淡道,“人妖共處,秩序井然。那位天狐妖皇,確實不簡單。”
“何止不簡單。”玄天真人嘿嘿笑道,“以香火成道,建此妖國,此等手筆,便是在老夫那個時代,也少見得很。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你小子,好不容易來一趟妖族,就不想去見見你的老相好?”
許長生神色微動,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嘿,口是心非。”玄天真人嗤笑,“你當老夫看不出?方才路過那家綢緞莊,看到那幾個狐女,你眼神都變了。怎么,想起你的小師娘了?”
許長生嘆息了一聲,他回頭看了眼夏元曦,心中和玄天真人說道:“如今殿下在側,安危為重。帶她去尋師娘,變數太多,風險太大。等送她回大炎,了結此事,再說。”
玄天真人看著他,搖了搖頭,不再多言,虛影緩緩消散。
房間內安靜下來。
…
小公主愜意的在床上躺了一會,很快老板娘再來,命人送上熱水,可以沐浴。
“本宮要洗澡!”很久沒有沐浴的小公主,頓時眼中一亮。
“去吧。”許長生回過神,溫聲道,“我在外間守著。”
夏元曦點點頭,從柜中取出一套干凈衣裙,抱著進了浴間。
很快,浴間傳來嘩嘩水聲。
許長生在外間椅子上坐下,閉目調息。但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道身影。
一襲青衣,巧笑嫣然,眼波流轉間,滿是溫柔。
那是安云汐,他的師娘,也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后,第一個真正走進他心里的女子。
許長生揉了揉額頭。
真是難言。
不知過了多久,浴間水聲停了。
又過了一會兒,門“吱呀”一聲打開,夏元曦探出個小腦袋,濕漉漉的長發貼在臉頰,小臉被熱氣蒸得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
“許、許長生…”她聲音細如蚊蚋,帶著羞怯,“你…你給我的衣服…”
“嗯?”許長生回過神,轉頭看去。
只見夏元曦身上穿著一件…薄如蟬翼的粉色紗衣。那紗衣用料極省,只堪堪遮住關鍵部位,大片雪白的肌膚裸露在外,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紗衣是半透明的,內里風光若隱若現,更添誘惑。
裙擺只到大腿,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玉腿,光著腳丫踩在獸皮上,十個腳趾如珍珠般圓潤可愛。
許長生一時看呆了。
夏元曦見他這副模樣,頓時羞得無地自容,雙手抱胸,蹲下身,帶著哭腔道:“都、都怪你!給本宮拿的什么衣服!這、這跟沒穿有什么兩樣!你們妖族…太、太不知羞了!”
許長生這才回過神,老臉一紅,干咳一聲,移開目光:“這…這是妖仙樓準備的,不是我拿的…不對,殿下,剛剛不是您自己拿的衣服嗎?”
“我不管!”夏元曦羞憤欲死,小臉埋進膝蓋里,“你快去給本宮找件正常的衣服來!不然、不然本宮就不起來了!”
許長生哭笑不得,走到柜子旁翻找。
柜中確實有幾套衣裙,但…一件比一件暴露,一件比一件誘人。
不是薄紗就是蕾絲,要么就是開衩開到腰際,簡直不堪入目。
“這妖仙樓…”許長生扶額,總算明白為何此地生意這么好了。
無奈,他只能從自己儲物袋中取出一件自己的備用外袍,遞給夏元曦:“先穿這個吧。”
夏元曦接過那件寬大的青色外袍,裹在身上,這才紅著臉站起來。袍子對她來說太大了,下擺拖到腳踝,袖子長得蓋住手,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反倒有種別樣的可愛。
“轉過去!不許看!”她兇巴巴道,只是配上那通紅的小臉,毫無威懾力。
許長生笑著轉過身。
夏元曦這才松了口氣,爬到床上,用錦被將自己裹成粽子,只露出個小腦袋,氣鼓鼓地瞪著許長生的背影。
“這妖族,太、太不知羞恥了!”她還在憤憤不平,“這哪是衣服,分明是…是…傷風敗俗!”
“是是是,殿下說得對。”許長生忍著笑,“明日咱們去成衣鋪,給你買幾套正經衣裳。”
“這還差不多。”夏元曦哼了一聲,但折騰一天,她也確實累了,眼皮開始打架。
許長生走到床邊,為她掖好被角,溫聲道:“睡吧。我守著你。”
“嗯…”夏元曦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很快便沉沉睡去,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許長生坐在床邊,看著她恬靜的睡顏,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這丫頭,雖然貴為公主,性子嬌蠻,但心地純善,至情至性。
這一路走來,吃了不少苦,卻從未抱怨,反而漸漸成長,學會了堅強,學會了體諒。
或許,帶她出來這一趟,也不是壞事。
許長生想著,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夜色。
王都的夜,依舊繁華。燈火闌珊,笙歌隱隱,遠處王宮方向,有淡淡金光籠罩,那是香火愿力匯聚而成的異象。
“九尾天狐…”許長生低聲自語,“你究竟…是何等人物?”
就在這時,樓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起初許長生并未在意,妖仙樓這等地方,有吵鬧聲再正常不過。
但很快,樓外的嘈雜聲變成打斗之聲。
許長生眉頭微皺,神識微動,掃向樓下。
兩隊人馬陷入混亂之中。
他察覺一二,不打算惹事,本不打算再理,但突然察覺到一道熟悉妖氣。
眼神中瞬間閃過一抹寒光。
“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