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書第二日便下來了。
“鎮玄司鎮督葉楚，忠勤體國，功在邊陲，今擢升為西廠都督，總領西廠監察之權，三司鎮督職務，升為三司巡察使，位同首座，兩者結合，總覽大權，欽此！”
滿朝嘩然。
裴無崖立于班首，面無表情。
魏賢風則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而原西廠都督魏無牙竟被一紙調令，直接派往太玄府，接任府主之職！
葉楚雙手接過圣旨，指尖微涼。
表面看，他是高升了，從副督公一躍成為西廠最高掌權者，三司這邊更是成為了位同三司首座的巡查使，風光無限。
可只有葉楚知道，這是一場明升暗換。
太玄府是葉楚親手打下的根基，更重要的是，那里有軍權啊。
如今被鎖在京都，而魏無牙這個裴無崖的爪牙，卻要接手他的地盤！
“好一手釜底抽薪……”葉楚心中冷笑。
回府后，葉楚立刻召來心腹。
霍狂雷、秦玄策、楚江夜、燕追星四人齊至密室，陽焚天亦悄然入內，垂首而立。
葉楚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低沉卻堅定：
“我已被正式留任神都，任西廠都督，魏無牙三日后啟程赴太玄府。”
眾人神色驟變。
“但你們！”
葉楚語氣一轉，“職位不變，仍歸太玄府轄制，即刻返回，名義上輔佐新任府主，實則盯死魏無牙的一舉一動。”
“他若安分守己，便由他坐那位置，他若敢亂動，務必一五一十上報與我！”
“是！”五人齊聲應諾，殺氣隱現。
……
……
葉楚深知，坐上西廠都督之位，名義上是皇帝欽點，實則一腳踏進了裴無崖的勢力腹地。
東西廠自建立以來，表面隸屬皇權，內里卻是裴相一手培植的私屬鷹犬。
如今自己空降為都督，但行使的權利到底有多深，是否一人就可以定奪，無需請示，不需其他人掣肘，還需要去請教裴無崖。
“我并非投靠他，”
葉楚站在鏡子前整了整官袍。
想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就必須委曲求全。
葉楚知道，自己真正效忠的，從來只有鳳熾鸞一人。
至于手段？
能成事者，何拘小節！
臨行前，葉楚叫人前去備禮。
……
……
相府正堂，檀香裊裊。
葉楚躬身而立，姿態謙恭，語氣誠懇：“下官初掌西廠，資歷淺薄，威望不足，日后行事，還望裴相多多扶持。”
裴無崖端坐主位，神色淡漠，只輕輕頷首：“自然。”
可那“自然”二字，輕飄如煙，毫無分量。
葉楚心知肚明，裴無崖從不做無利之事。
若自己只以虛禮示好，對方只會將他當作一枚隨時可棄的棋子。
于是話鋒一轉：
“裴相，西廠如今……已是空殼。”
“自百官挾持案與宗門金章案后，陛下削權、三司掣肘、百官側目，西廠連查一個三流宗門都要鎮玄司批文，若再如此下去，不出半年，東西廠之名，將淪為笑柄。”
“而裴相之所以力薦我接任都督，不正是因為我還兼職三司鎮督職位？唯有我，才能把西廠失去的權利，一點一點奪回來！”
裴無崖終于放下茶盞，眼中精光微閃。
“既然你已經知道我讓你接掌西廠，不過是要你替我奪回權柄，那你為何還答應得如此干脆？”
裴無崖淡淡的說道。
葉楚卻神色坦然，甚至微微一笑：
“裴相所請，對下官而言，何嘗不是一個機會？”
“西廠有皇權之名，卻無根基，三司有執法之實，卻受制于朝議，若二者各行其是，終將被陛下與百官逐個擊破。可若能以西廠之名行三司之實，以三司之力撐西廠之威，則監察、宗門、軍務、商稅，皆可一掌貫通。”
“到那時，裴相得利，下官掌勢，陛下安心，百官噤聲，四贏之局，何樂不為？”
裴無崖凝視著葉楚，忽然低笑出聲：“好一個四贏之局。”
葉楚繼續說道：“不過，想要達到目的，必須要有壯士割腕的勇氣和痛苦，這其中必然會涉及裴相，今日下官所請，就是希望得到裴相的一個支持！”
話都說到了這里，裴無崖何嘗不知道葉楚的目的。
其實裴無崖已經知道，葉楚不是一個可以輕易爭取的對象了。
但無論如何，葉楚也是最適合幫自己爭取權利的一個人了。
只有互贏互利，才能得到一切。
裴無崖淡淡的說道：“我可以支持你，但必要時，你也要支持我才行，如此互贏互利，方能持久！”
葉楚會心一笑：“那是自然！”
聽到這里，葉楚這才放下心來。
有裴無崖的支持，西廠便能徹底掌握在手中了。
……
……
次日清晨，天光未明。
葉楚步入西廠正堂。
可迎接他的，不是跪拜迎新，而是一片死寂。
堂中數十名高層執事、督公、檔頭，清一色面白無須，身著墨蟒紋服，個個垂手而立，卻無人行禮。
更有甚者，目光斜睨，嘴角噙著冷笑，仿佛在看一個闖入狼群的羔羊。
西廠自建以來，便是太監掌權，從未有過外人染指。
如今自己三司出身的鎮督空降為都督，還是接替了魏無牙，所有人都對自己抱有很大的敵意。
也許是下馬威。
葉楚剛落座，便傳來一份急報。
“啟稟都督，神都二流宗門“金鱗宗”涉嫌勾結稅吏，私吞靈礦配額，賄賂官員，偽造宗門品階文書，現已查證，可上報鎮玄司進行調查！”
上報鎮玄司！
西廠這執法權，還真是令人唏噓啊！
不過，葉楚既然到了這里，那就沒有鎮玄司的事情了。
或者說，自己代表的，就是鎮玄司。
葉楚當即下令：“調東緝房十人，隨我親赴金鱗宗查辦。”
話音未落，一名紫袍老太監越過眾人走了出來。
此人正是和自己調換位置的魏無牙心腹，東緝房總管，曹德海。
卻見他尖聲一笑，陰陽怪氣道：“哎喲，葉都督，這事兒……怕是弄錯了。”
說完，慢悠悠踱步上前，袖中拂塵輕甩：“金鱗宗乃宗門事務，按陛下圣諭，凡涉宗門品階、監察、稅賦者，皆歸鎮玄司管轄。咱們西廠？嘿嘿……如今連個三流散修都動不得咯！”
此言一出，堂中眾人哄笑附和。
“就是！讓鎮玄司的人去吧！”
“咱們西廠現在可是清凈得很，不敢越雷池一步！”
“新都督莫不是忘了規矩？”
葉楚端坐主位，面色平靜。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我這個西廠都督，連查一個貪腐宗門的資格都沒有？”
曹德海梗著脖子，冷笑道：“不是沒資格，是沒規矩！規矩在鎮玄司手里攥著呢！”
葉楚點點頭，忽然笑了。
“好，可你們難道不知道，本都督還肩負三司巡查使之職嗎？”
曹德海臉色一變，諂媚一笑：“大人是可以辦理此案，可，大人有所不知，這金鱗宗，乃是裴相照拂，動不得啊！”
葉楚冷冷道：“就算是天王老子，在我葉楚管轄之下，也要遵從律法，我就問一句，金鱗宗的案子，誰與我前去？”
話落，葉楚補充一句。
“提前說好了，我乃都督，調動不了你們，明日，你們就給我滾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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