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昭陽宮燭火搖曳。
葉楚斜倚在軟榻上，蘇婉蓉依偎在懷里。
窗外月光如水，映得蘇婉蓉眉眼溫柔，可那雙眸子里，卻藏著化不開的憂慮。
“裴無崖倒了，你該高興才是。”
葉楚低頭看她，語氣帶著一絲調侃，“怎么反倒愁眉不展？”
蘇婉蓉輕嘆一聲，聲音壓得極低：“裴相倒臺，表面是大勝，實則……是另一場風暴的開始?！?/p>
“帝王之術，貴在制衡，裴無崖執(zhí)掌朝綱十年，雖然專橫，卻也壓住了魏賢風，甚至神都各大家族。如今他一倒，朝中再無人能與魏賢風抗衡?！?/p>
“魏賢風手握三司，若再讓他接手六部實權……等鳳熾鸞登基，面對的將是一個比裴無崖更難對付的的人?！?/p>
葉楚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你說得對，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立刻扶持另一股力量，與魏賢風分庭抗禮?！?/p>
蘇婉蓉唇角微揚，露出一抹魅惑笑意：“聰明?！?/p>
葉楚思索片刻，忽然一笑：“李玄璟何嘗不知這一點？他今日雷霆手段清算裴黨，我估計很快就會扶持另一股勢力出來，如果不出意外，我猜應該是鎮(zhèn)北侯陸戰(zhàn)虎。”
蘇婉蓉點頭：“北境三十萬鐵騎，三朝老將，忠心不二，又與鳳熾鸞母族有舊，若讓他入主兵部，魏賢風縱有千般手段，也不敢輕易動軍權?！?/p>
葉楚輕撫她的發(fā)絲，低聲笑道：“看來，陛下這最后一局，不是在殺裴無崖，而是在為熾鸞鋪一條登基之后也能穩(wěn)坐龍椅的路。”
蘇婉蓉靠在他肩頭，幽幽道：“只是這條路，血太多，也太危險。”
葉楚沉默良久，才輕聲道：“但只要她在上面坐著，我就替她把血擦干凈?！?/p>
……
……
次日早朝，無極殿。
百官列班，氣氛凝重如鐵。
李玄璟端坐龍椅，面色比昨日更顯蒼白，卻精神異常清醒。
“裴無崖勾結外敵，殘害百姓，私煉魔丹，圖謀不軌，罪證確鑿，即日起，剝奪一切官爵，抄沒家產(chǎn)，九族待審！”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無人敢言。
緊接著，李玄璟話鋒一轉：
“國不可一日無相，朕思慮再三，擢升吏部左侍郎陸衍行為新任丞相，總領六部，輔佐朝政?！?/p>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陸衍行！”
“誰？”
“那個連早朝都站不到前三排的七品侍郎？！”
百官面面相覷，震驚不已。
吏部尚書雖已被押下獄，但其余舊黨仍有不少人，當即有人出列跪奏：
“陛下！陸衍行資歷淺薄，從未執(zhí)掌大政，如何能擔丞相之重任？此乃動搖國本??！”
“臣附議！請陛下三思！”
就連一向沉穩(wěn)的魏賢風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壓抑著怒意：“陛下，丞相之位關乎社稷，豈可輕授？陸衍行……臣甚至未曾聽聞其名！”
李玄璟卻只是淡淡掃了眾人一眼，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朕意已決，無需多言。”
……
……
退朝鐘響，群臣散去，議論聲卻如潮水般涌向宮門。
葉楚站在西廠隊列末尾，眉頭緊鎖。
陸衍行？
他從未關注過此人，只依稀記得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文官，常年在吏部整理卷宗，毫無存在感。
可皇帝竟在此時，將如此要職交給他？
事出反常，必有蹊蹺。
葉楚悄然催動眉心，鴻蒙萬象晷輪眼無聲開啟。
遠處正隨內侍退下的陸衍行身影微微一滯。
在他頭頂，一行淡金色信息浮現(xiàn)：
【陸衍行】
身份：前太子侍讀，三皇子李承爔貼身侍講，鎮(zhèn)世宮宮主親傳弟子，內門大師兄
修為：金輪鏡初期
……
……
我擦？
葉楚瞳孔驟縮。
三皇子的人！
葉楚心頭猛然一沉。
三皇子其實原來就是太子儲君的。
只是后來在裴無崖的操作下被廢掉，然后裴無崖覺得三皇子無法成為自己的傀儡，便扶持鳳熾鸞成為儲君。
那皇帝的意思是？
裴無崖倒了，鳳熾鸞就沒了登基的資格了？
李玄璟臨終前突然提拔三皇子的心腹為相？
難道。
皇帝要立三皇子為儲？
葉楚站在原地，冷汗微滲。
若真如此，那他與鳳熾鸞所有的布局，都將化為泡影。
而蘇婉蓉昨夜的擔憂，也將成真，甚至更糟。
因為一旦三皇子登基，裴無崖雖倒，新的權臣集團將立刻成型，而鳳熾鸞……恐怕連東宮都走不出。
葉楚抬頭望向高高在上的龍椅，李玄璟已由內侍攙扶著緩緩退朝，背影佝僂，卻透著一股深不可測的決絕。
……
……
東宮偏殿，門窗緊閉，連侍女都被遣退。
鳳熾鸞一見葉楚進門，立刻迎上前，臉色蒼白，聲音急促：
“大師兄！這到底怎么回事？父皇怎么會突然提拔陸衍行？他……他可是三弟的人啊！”
葉楚反手關上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涌的寒意，沉聲道：
“如果不出意外……陛下是要廢你儲位，改立三皇子李承爔為太子。”
鳳熾鸞身形一晃，幾乎站不穩(wěn)，扶住案幾才勉強穩(wěn)?。?/p>
“可……可我才是長公主，朝中重臣、北境軍方、甚至鎮(zhèn)世宮都已默認我繼位！父皇為何要在此時……”
“因為他還是皇帝。”
葉楚打斷她，眼神銳利如刀。
“哪怕只剩三天壽命，他也要確保太玄仙朝的權柄，始終在男權手中繼承，女帝對于他來說，對于整個皇室來說，是上不了臺面的?！?/p>
鳳熾鸞怔住。
葉楚緩緩踱步，聲音低沉而冷靜：
“你想過沒有？裴無崖是誰推倒的？是我們嗎？不，是李玄璟借我們的手，鏟除了他用了一輩子的權相。”
“他讓我們和魏賢風斗，讓裴黨內亂，再在最后一刻，輕輕一推，裴無崖就萬劫不復?！?/p>
“而我們呢？”
葉楚苦笑一聲。
“不過是他的棋子，你用來牽制裴相，我用來震懾邊軍，魏賢風用來監(jiān)察百官，他什么都沒做，卻讓所有人拼死為他清場。”
鳳熾鸞渾身發(fā)冷，指尖冰涼：“所以……他現(xiàn)在要換棋了？”
“他一直都從未有過要讓你為帝的打算，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計劃！”
鳳熾鸞終于明白，臉色慘白如紙：“那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葉楚抓著鳳熾鸞的雙手，目光如炬的問道：“告訴哥哥，你真的……想要坐上這至尊之位嗎？”
鳳熾鸞渾身一顫，眼神從惶恐變得堅定起來。
然后重重的點了點頭：“我要當女帝，我要坐上這至尊之位，我要用皇權，來維護我母親火鳳一族的榮耀，只有皇權，才能赦免火鳳一族的封印和污蔑！”
說到這里，鳳熾鸞含淚看著葉楚。
“當年，李玄璟謀逆，殺兄弒父，是我母親帶領火鳳一族助他登基，可登基后，李玄璟擔心被世人詬病，說太玄皇族和妖獸同流合污，便下令封印火鳳一族，火鳳一族被打壓，被污蔑，至今都被困在赤炎火域！”
葉楚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目光如炬：
“好！我那哥哥就助你登上至尊之位！”
鳳熾鸞渾身顫抖，潸然淚下：“可現(xiàn)在，李玄璟精神煥發(fā)，又要改立李承燨，我們該怎么辦才行啊？”
“那就不能等他下旨?！?/p>
葉楚惡狠狠的說道。
“我們必須在他死前，讓他親口立你為帝！”
鳳熾鸞呼吸一滯：“可……怎么做到？”
葉楚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去找玉貞娘娘，梧桐神木能延緩龍髓枯竭，但也能加速，李玄璟最多撐不過今晚?！?/p>
鳳熾鸞瞳孔驟縮。
這是……逼宮！
可葉楚已經(jīng)轉身走向門口，聲音堅定如鐵：
“你不是想當女帝嗎？那就別等天命，我們自己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