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三司府內燭火未熄。
魏賢風剛批完最后一份密報，便聽下屬稟報：“葉都督求見，說有要事相商。”
魏賢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露出笑意：“快請。”
葉楚入內，未行大禮，只抱拳低聲道：“司主大人，裴無崖昨夜在天牢中秘密召見我，提出合作。”
魏賢風神色不變，只緩緩放下朱筆：“哦？他想怎么合作？”
葉楚將裴無崖所言一一陳述，毫無隱瞞。
魏賢風聽完，沉默良久，忽然輕笑一聲：
“你能第一時間來報，說明你的心，是真的留在了三司。”
說完，站起身，走到葉楚面前，眼中滿是欣慰：
“三司能有你這樣的后起之秀，實乃大幸，尤其是鎮(zhèn)玄司首座墨滄瀾，當年力排眾議提拔你，果然沒看錯人。”
葉楚立刻躬身，語氣誠懇至極：
“屬下的一切，皆源于三司栽培，墨首座如兄，司主大人如父如君，屬下此生，唯三司馬首是瞻，肝腦涂地，不敢有二心！”
魏賢風大悅，眼中信任之色更濃。
而歷史終將證明。
魏賢風，正是死在了對葉楚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之上。
但此刻，兩人相視而笑，仿佛已是生死同袍。
窗外，天光微亮。
一場三方聯(lián)手、共逼皇權的暗局，就此成型。
……
……
天牢深處，燭火搖曳。
葉楚站在裴無崖面前，聲音平靜卻帶著決斷：“我考慮好了，答應你。”
裴無崖眼中精光爆閃，仰頭大笑：“好！識時務者為俊杰！待鳳熾鸞登基，你仍是天察府巡查使，執(zhí)掌西廠、監(jiān)察百官，權柄不減反增，豈不快哉？”
“既然你信我，那我也給你一個真正的底牌，關于李玄璟為何龍髓枯竭、命不過數(shù)日的真相。”
葉楚心頭一緊，凝神傾聽。
裴無崖緩緩道：“世人皆以為陛下是因早年征戰(zhàn)傷了本源，才致龍髓衰敗，可實際上……是他自己吃下的續(xù)命丹，在一點點吞噬他的壽元！”
“什么？”葉楚瞳孔驟縮。
“不錯。”
裴無崖冷笑。
“陛下登基后，秘密收留了一批前朝丹宗余孽，專為他煉制九陽龍髓丹，此丹服下后，可令龍氣暴漲，精神如常，甚至能短暫壓制傷勢，但其實是在透支他原本的壽命！”
葉楚聽到這個消息，不有眉頭一皺：“可他是金輪鏡巔峰的強者，豈會不知？”
裴無崖攤了攤手說道：“他還有其他辦法？其他選擇嗎？而且那丹藥的確有用啊，他有什么可懷疑的？如果他不吃這些丹藥，其實再活個十幾年還是沒問題的，只不過修為會大幅度下降，對于李玄璟來說，修為下降還不如讓他死了呢！”
“原來是這個樣子，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能夠讓李玄璟瞬間斃命，沒有立遺詔的機會呢？”
“這個簡單，我讓丹宗之人，加大藥量不就行了嗎？”
裴無崖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笑意，“那些丹宗之人，是我安插進去的。”
葉楚如遭雷擊，渾身僵住！
原來李玄璟的病，根本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而幕后黑手，竟是眼前這個被關在天牢里的階下囚！
“你……你竟然敢……”葉楚聲音微顫。
“我為何不敢？”
裴無崖傲然道。
“若非我暗中操控丹方，讓他多活了這十幾年，太玄仙朝早就在內亂中崩塌，你以為我是害他？不，我是養(yǎng)著他！用他的命，換天下十年太平！”
“如今，那些丹師仍在他寢宮地窖中待命，只要再給他服下一枚假丹，表面是續(xù)命，實則混入蝕龍散，他會在半個時辰內龍髓徹底崩解，神魂潰散，連遺詔都寫不完！”
葉楚沉默良久，今晚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了。
一時半會兒，他根本無法消化。
葉楚站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
“你現(xiàn)在告訴我，就不怕我轉頭告訴皇帝嗎？”
“你認為李玄璟會相信你嗎？丹宗那幫人跟了他幾十年，他會反而相信你嗎？”
裴無崖冷笑一聲。
葉楚繼續(xù)問道：“那你就不擔心，等女帝登基后，他不讓你出山呢？”
裴無崖自信一笑：“她不敢，因為她也知道，我掌控著整個王朝的命運，你知道我在這仙朝之中，埋下多少暗線嗎？我死了，太玄王朝頃刻間覆滅，不要忘了，我連李玄璟身邊都可以安插進去。”
“呼！”
葉楚徐徐吐出一口濁氣。
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
“你既然布局這么久，為何不自己登基為帝呢？何苦如此大費周章呢？”
裴無崖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葉楚：“你以為我不愿意嗎？昭烈神國會認我嗎？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我們太玄仙朝的頭上，還有昭烈神國。”
葉楚恍然大悟。
是啊！
天玄大陸分人玄域，萬妖域，幽魔域，北溟域，以及中神域。
人玄域三大神國，昭烈神國，萬象帝國，太虛圣宗。
一個昭烈神國之下，有類似于太玄仙朝幾十個強大的仙朝，諸如比蒙天國，黑魔宗都在其中。
太玄仙朝對于昭烈神國來說，那是番邦附屬國。
但凡帝王更替，那是要向昭烈神國說明的。
到時候昭烈神國會給你金印敕封。
裴無崖相當皇帝，名不正言不順。
被昭烈神國得知，人家有權利直接廢除你的。
對于昭烈神國來說，弄死你連一根手指頭都不用。
所以一品宰輔，操控傀儡皇帝，是他最好的選擇。
“好！我答應你！”
思索許久之后，葉楚重重的點了點頭。
不管如何，走一步算一步。
先讓鳳熾鸞當上女帝再說。
至于裴無崖所說的牽動整個帝國的暗線。
葉楚有九墟魔種，不怕代替不了你。
裴無崖滿意地點頭，舉起酒杯：“敬未來的女帝，和她的忠犬。”
葉楚冷哼一聲，無視裴無崖的嘲諷。
沒有碰杯，轉身離去。
走出天牢，晨光微露。
……
……
昭陽宮深處，蘇婉蓉聽完葉楚的講述，臉色煞白。
“前朝丹宗……竟全是裴無崖的人？”
蘇婉蓉聲音微顫，“難怪陛下這些年服丹如飲水，卻始終不見好轉，反而日漸枯槁……原來他一直在被自己的續(xù)命藥慢慢殺死！”
“這裴無崖……簡直把整個皇權都玩弄于股掌之間！”
葉楚點頭，神色凝重：“現(xiàn)在不是感慨的時候，你只需按計劃行事，以梧桐神木可助龍髓再生為由，請陛下親臨昭陽宮療傷，用你的蠱蟲加上裴無崖的丹藥，雙重保險，務必要做到一擊必殺！”
蘇婉蓉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我明白了，你放心，他執(zhí)著于活下去，不會放過一絲能活下的機會，肯定回來的。”
二人相視片刻，無需多言。
葉楚上前一步，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低聲道：“小心行事，若事有變，立刻傳訊給我。”
蘇婉蓉靠在他胸口，輕聲應道：“你也是……別死在我前頭。”
短暫溫存后，葉楚悄然離去。
他沒有回天察府，而是直奔東宮。
鳳熾鸞早已在密室等候。
葉楚將計劃簡要告知。
裴無崖提供毒丹，蘇婉蓉引君入甕，三司封鎖宮門，天察府控制禁軍。
鳳熾鸞聽罷，沉默良久，最終只說了一句：
“若成，我登基之日，便是你封王之時。”
葉楚搖頭：“我不要王位，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