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路燈昏黃，人影稀疏。
夜間的公交車本就稀少，通往軋鋼廠的末班車早已停運(yùn)，何雨梁沒法直接回干部樓，只能帶著一身疲憊，搭乘公交車回到南鑼鼓巷。
這里離他的四合院不遠(yuǎn)，也是何雨水和傻柱居住的地方。
走到四合院門口，他輕輕推開虛掩的大門，原以為已是深夜，院里眾人早已安息，可剛走進(jìn)門，就隱約聽到后院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爭吵聲，夾雜著眾人的勸架聲，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何雨梁心中一動，暗自思忖：這些天，他一門心思撲在追查顧允成的事情上，精力全放在了敵特案件上。
平日里都住在軋鋼廠的干部樓，早已忽略了四合院里的瑣事，難不成院里又出了什么亂子？
他放輕腳步，循著爭吵聲往里走，越靠近95號院，爭吵聲就越發(fā)清晰，能清清楚楚聽到傻柱和易中海的聲音，兩人語氣激動，互不相讓，還有一大幫鄰里在一旁低聲勸說，亂作一團(tuán)。
何雨梁有些疑惑，前院和中院空蕩蕩的，連個乘涼的人影都沒有，顯然所有人都聚集到了后院。
他穿過月亮門，剛走進(jìn)后院，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了一下——院子里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幾十口人，都是四合院里的鄰里，大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目光都集中在龍老太的房子門前。
只見龍老太房子門前的空地上，傻柱雙手叉腰，臉色漲得通紅，嗓門洪亮，正對著易中海大聲嚷嚷。
易中海則皺著眉頭，臉色陰沉，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埋怨，兩人你來我往，吵得不可開交。
何雨梁悄悄擠到人群邊上，凝神聽了幾句，瞬間就明白了緣由。
原來是易中海又給傻柱安排了一次相親，易中海覺得女方踏實(shí)能干，人也老實(shí)，早就替傻柱相中了，可傻柱見了面之后，卻死活不同意，相親又一次黃了。
“易爹，您也別逼我了行不行？那女人長得又丑，身上還一股子怪味，年紀(jì)比我還大五歲，我傻柱就算一輩子打光棍，也不娶她！”
傻柱梗著脖子，語氣強(qiáng)硬，絲毫沒有妥協(xié)的意思。
易中海氣得吹胡子瞪眼，指著傻柱的鼻子罵道：“你個渾小子，真是爛泥扶不上墻！我費(fèi)心費(fèi)力給你找個媳婦，就是想讓你以后有個照應(yīng)，你倒好，挑三揀四，嫌人家長得丑、年紀(jì)大，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都多大歲數(shù)了，再挑下去，真要孤獨(dú)終老了！”
兩人吵得面紅耳赤，一旁勸架的鄰里也插不上話，就在這時，一直急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的何雨水，一扭頭恰好看到了人群中的何雨梁，眼睛一亮。
立刻擠開人群，快步走到他跟前，語氣帶著幾分埋怨和關(guān)切：
“大哥！你可回來了！怎么最近這幾天都見不著你的人影？我還以為你出什么事了呢！”
何雨梁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歉意，輕聲說道：
“對不起雨水，廠里面最近幾天事情太多，太忙了，一直抽不開身。不過你放心，今天事情終于忙完了，以后就會輕松下來，我也能常回來看看你和二哥了。”
何雨水聞言，臉上的埋怨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急切，連忙問道：
“大哥，那……那壞人都抓到了嗎？這些天我一直提心吊膽的，總怕你在廠里遇到危險，也怕那些壞人找上門來，我真不想再過那種擔(dān)驚受怕的日子了。”
何雨梁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語氣肯定地說道：“放心吧，都抓到了，所有的敵特分子都被我們一網(wǎng)打盡了，以后再也不會有危險了。”
安撫好何雨水，他又指了指爭吵的傻柱和易中海，問道：
“雨水，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剛進(jìn)來就聽到他們吵架，怎么又跟相親扯上關(guān)系了？”
何雨水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擔(dān)憂，緩緩說道：
“還能是怎么回事，就是易大爺又給二哥介紹了個寡婦，易大爺可滿意人家了，可二哥見了之后，嫌人家丑、年紀(jì)大，死活不同意，兩人就吵起來了。大哥，你說二哥這一輩子是不是太苦了？相親一次黃一次，再這樣下去，他真的要變成老光棍了，以后可怎么辦呀？”
何雨梁看著何雨水擔(dān)憂的模樣，心中很是感慨：“雨水，你二哥確實(shí)也有些不容易。”
雨水打小就是傻柱養(yǎng)大的，那時候家里窮，吃不飽、穿不暖。
51年的時候，傻柱也只是個16歲的毛頭小伙。
硬生生把何雨水從7歲拉扯到這么大。
何雨水眼眶微微泛紅，連忙說道：“大哥，我沒忘，我怎么可能會忘呢？不管怎么說，他都是我的親二哥，是他把我拉扯大的，我比誰都希望他能娶上媳婦，能過上好日子，可我也勸不動他呀。”
何雨梁看著何雨水泛紅的眼眶，心中也泛起幾分感慨。
他雖然回來了，有能力給何雨水更好的生活，可他畢竟在何雨水幾歲的時候就離開了家，沒能陪伴她長大。
而傻柱，雖然日子過得清貧，卻陪著何雨水走過了最難熬的歲月，從7歲一直照顧她到現(xiàn)在，兩人相依為命，在何雨水心中，傻柱早已是她最親的人，這份情誼，是他這個大哥，還有那個拋家棄子的父親何大清，都無法替代的。
他心中也泛起幾分愧疚，暗自檢討自己：當(dāng)初，他輕易就把傻柱“托付”給了易中海，雖然拿到了一大筆錢，解決了自己的燃眉之急，可在何雨水看來，他或許就是把自己最親的人給“賣掉”了。
他是何雨水的大哥，卻沒能盡到大哥的責(zé)任，反而讓傻柱替他照顧了雨水這么多年。
如今，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傻柱一直這樣渾渾噩噩，更不能看著何雨水一直為傻柱憂心忡忡。
何雨梁輕輕拍了拍何雨水的肩膀，語氣鄭重地說道：“雨水，你別擔(dān)心，回頭我找你二哥好好談?wù)劊瑔枂査睦锏降资窃趺聪氲模纯茨懿荒軒退胂朕k法。”
其實(shí)，昨天他抓住許大茂和秦淮茹兩人的把柄時，心中就有了一個朦朧的想法。
這些年來，傻柱一直癡迷于秦淮茹，把她當(dāng)作自己心中的白月光，哪怕秦淮茹一次次利用他、算計(jì)他，他也始終執(zhí)迷不悟。
若是能讓傻柱目睹許大茂和秦淮茹在小倉庫里茍合，親眼看到兩人有了夫妻之實(shí)，他還會繼續(xù)把秦淮茹當(dāng)作白月光嗎？
在傻柱心中，秦淮茹的地位無人能及，是他心中最神圣的存在，也是他一直不肯好好相親、不肯踏實(shí)過日子的根源。
何雨梁清楚，只有把傻柱心中這座“大山”打碎，讓秦淮茹徹底走下神壇，讓傻柱看清秦淮茹的真面目，才能讓他真正清醒過來，不再癡迷于秦淮茹，才能踏踏實(shí)實(shí)地找個媳婦，好好過日子。
有了這個想法之后，何雨梁暗自打定主意：最近幾天，他會密切留意許大茂和秦淮茹的動靜，只要兩人再去小倉庫私會，他就帶著傻柱去捉奸，一定要讓傻柱目睹兩人光著身子滾在一起的模樣，徹底打破他的幻想。
若是這樣還不能讓傻柱清醒過來，那他也真的沒有辦法了。
為了喝雨水，這是他最后一次嘗試拯救傻柱。
這一年來，他試過打罵、試過勸說，把傻柱打得痛哭流涕，也苦口婆心地勸過他無數(shù)次，可傻柱始終執(zhí)迷不悟，看來，只能下這種“重藥”，才能讓他徹底醒悟。
兩人又說了一陣話，那邊傻柱和易中海的爭吵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易中海心中憋著一股火氣，卻又礙于鄰里的面子，只能強(qiáng)壓下心中的怒火，陪著笑臉，對著圍觀的鄰里說道：
“各位街坊鄰居，實(shí)在對不住，打擾大家休息了，沒什么大事，就是我和傻柱拌了幾句嘴，大家都散了吧，早點(diǎn)回去休息。”
鄰里們見爭吵停了，也沒有再多停留，紛紛議論著散去，院子里漸漸恢復(fù)了寧靜。
何雨梁安撫好何雨水，讓她早點(diǎn)回去休息，自己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洗漱一番后，便沉沉睡去。
這些天連日操勞，追查敵特、跟蹤顧允成，他早已身心俱疲，如今顧允成被繩之以法，敵特案件圓滿告破，他也終于能放下心來，睡個安穩(wěn)覺了。
第二天一早，何雨梁醒來時，精神氣爽，整個人的狀態(tài)都輕松了許多。
顧允成被繩之以法，壓在他心頭的大石終于落地，再也不用日夜操勞、提心吊膽了。
他簡單洗漱一番，吃過早飯，便匆匆趕往軋鋼廠上班。
一走進(jìn)保衛(wèi)科的辦公室，就感受到了濃濃的喜氣——孟廷飛和張鵬兩人臉上都掛著笑容，喜氣洋洋的，顯然還在為昨天成功抓捕敵特的事情高興。
與此同時，辦公室里的張冬梅也看到了何雨梁，她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湊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委屈和埋怨，說道：
“隊(duì)長，你也太偏心了吧！咱們四個人一間辦公室，抓捕敵特這么大的事情，就我一個人不知道，你們?nèi)齻€都去參與了，也不帶上我！”
何雨梁看著她委屈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語氣溫柔地安撫道：
“冬梅，不是我偏心，也不是不想帶你，你想想，你又不會跳交誼舞，上次舞會你也沒去，而我們的行動是從舞會開始的，沒法帶上你。再說了，抓捕敵特這件事情極其危險，對方都動了槍，隨時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險，我經(jīng)過慎重考慮，才沒有讓你涉險——你家里還有孩子要養(yǎng)，我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明白嗎？”
張冬梅聞言，臉上的委屈漸漸消散，她也知道何雨梁是為了她好，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
“我知道隊(duì)長是為了我好，可我也想為科室出一份力，不想一直被你們保護(hù)著。”
何雨梁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有的是機(jī)會，以后有安全一點(diǎn)的任務(wù)，一定帶上你。”
安撫好張冬梅，何雨梁剛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桌上的電話鈴聲就突然響了起來，刺耳的鈴聲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他拿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了科長劉闖的聲音，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何雨梁，你過來一趟我的辦公室，有事找你。”
何雨梁心中一動，隱約猜到了劉闖找他的原因，他無奈地?fù)u了搖頭，起身朝著辦公樓走去。
走到劉闖辦公室門口，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敲響了房門。
“進(jìn)來。”劉闖的聲音從里面?zhèn)鱽恚瑤е鴰追植粣偂?br/>何雨梁推開門走了進(jìn)去，劉闖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讓他坐下。
待何雨梁坐下后，劉闖便一改往日的模樣，語氣陰陽怪氣地說道：
“何雨梁，你可真行啊！保衛(wèi)科里面，你和副科長趙海洋聯(lián)手，在我眼皮子底下隱瞞著我，聯(lián)手偵破了敵特案件，立了大功，是不是覺得我這個科長可有可無，根本不放在眼里啊？”
何雨梁心中無奈，卻也只能耐著性子聽著——他之前多次向劉闖表明忠心，說自己是劉闖的兵，一切都聽劉闖的安排。
可這次抓捕敵特的行動，事關(guān)重大，為了防止走漏風(fēng)聲，他和趙海洋只能暫時隱瞞著劉闖，沒想到還是讓劉闖心生不滿，覺得他們故意排擠他。
就在何雨梁準(zhǔn)備解釋的時候，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劉闖皺了皺眉頭，起身拿起電話，剛接通電話，臉上的不悅就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恭敬，語氣也變得諂媚起來：
“李廠長，您找我？好嘞好嘞，我知道了，我馬上就讓他過去！”
掛了電話，劉闖臉上的恭敬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無奈，他對著何雨梁說道：“行了，你也別解釋了，李廠長找你，讓你去他的辦公室，向他匯報(bào)昨天抓捕敵特的工作情況，趕緊過去吧，別讓李廠長等急了。”
何雨梁心中一動，頓時有了主意，他故意扯著虎皮做大衣，語氣帶著幾分“為難”地說道：
“科長，實(shí)在對不住，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抓捕行動的事情，也不是故意隱瞞你，這都是李副廠長的安排，他說此事事關(guān)重大，只能讓我和趙副科長知曉，不讓輕易泄露消息，我也是奉命行事，不敢違抗啊。”
他說這番話，就是想暗示劉闖，自己是李懷德看中的人，這次行動也是李懷德親自安排的，讓劉闖別再找他的麻煩——有本事，就去找李懷德問清楚。
何雨梁心中篤定，劉闖絕對不會輕易去詢問李懷德，畢竟劉闖能當(dāng)上保衛(wèi)科科長，也不是什么愣頭青，他清楚李懷德的身份和勢力，不會貿(mào)然去得罪李懷德。
更何況，就算劉闖真的去問李懷德，李懷德也肯定不會否認(rèn)。
他立了這么大的功勞，李懷德若是承認(rèn)他是自己的人，也能分一杯羹，若是否認(rèn)，豈不是把到手的功勞往外推？
李懷德心思縝密，絕對不會做這種傻事。
劉闖果然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詫異和忌憚，他看著何雨梁，心中暗自思忖：
沒想到這何雨梁身后的人，竟然是李副廠長李懷德，難怪他敢和趙海洋聯(lián)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隱瞞行動。
如今何雨梁有李懷德?lián)窝约阂呀?jīng)無法壓制他了，若是再找他的麻煩，說不定會引火燒身，得罪李懷德。
想通這一點(diǎn)，劉闖臉上的不悅徹底消散，連忙擺了擺手，連聲說道：
“好嘞好嘞，我知道了，原來是李副廠長的安排，那也不怪你，你趕緊過去吧，別讓李副廠長等急了，好好匯報(bào)工作。”
何雨梁點(diǎn)了點(diǎn)頭，起身朝著門外走去，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這一招，果然管用。
何雨梁離開后，劉闖獨(dú)自坐在辦公桌前，點(diǎn)燃一支煙，抽著悶煙，臉色陰沉難看。
他心中暗自懊惱，原本他還想借著這次機(jī)會，打壓一下何雨梁和趙海洋，鞏固自己的地位。
可沒想到，何雨梁竟然有李懷德?lián)窝挠?jì)劃徹底被打亂了，如今的何雨梁，已經(jīng)不是他能壓制得住的了。
何雨梁來到李懷德的辦公室門口，先找到了李懷德的秘書，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來意，確認(rèn)李懷德有空后，才被秘書請進(jìn)了辦公室。
一走進(jìn)辦公室，李懷德就笑著站起身，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何雨梁的手，語氣熱情地夸贊道：
“雨梁同志，你可真行啊！昨天的行動，你機(jī)智勇敢，成功抓捕了隱藏在咱們軋鋼廠多年的敵特顧允成，為咱們軋鋼廠挽回了巨大的損失，也保住了咱們廠的絕密情報(bào)，立了大功啊！”
李懷德一邊說著，一邊拉著何雨梁坐下，嘴里不停說著夸贊的話，話語中還夾雜著明顯的拉攏之意。
他早就得知，趙海洋很快就要調(diào)離軋鋼廠，趙海洋離開后，何雨梁在軋鋼廠就沒有了后臺。
而何雨梁此次立了大功，能力出眾，是個值得拉攏的好苗子，若是能把何雨梁拉攏到自己麾下，對他以后鞏固自己在軋鋼廠的地位，有很大的幫助。
何雨梁心中也打著自己的算盤：趙海洋離開軋鋼廠后，他確實(shí)沒有了后臺，在軋鋼廠立足會變得艱難一些。
李懷德是軋鋼廠的副廠長，勢力龐大，和他打好關(guān)系，對自己以后的發(fā)展有很大的好處，總不能投靠到楊廠長麾下。
他清楚，若是投靠楊廠長，等到1966年的時候，自己大概率會被清算，沒有好下場。
更何況，他之前早就抓住了李懷德的把柄，卻一直沒有公開，就是不想把事情鬧大，也不想徹底得罪李懷德。
留著李懷德這個把柄，相當(dāng)于給自己留了一條后路，只要李懷德不徹底得罪他，他就不會公開把柄，這樣一來，他也能借著李懷德的勢力，保住自己在1966年不被清算。
想到這里，何雨梁沒有絲毫推辭，連忙起身，語氣恭敬地說道：
“李廠長，您過獎了，這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多虧了您的暗中指導(dǎo)和支持，還有趙副科長、孟廷飛他們的配合，我才能順利完成任務(wù)。以后，我一定好好跟著您干，絕不辜負(fù)您的信任和期望。”
他的話語，明確表達(dá)了自己向李懷德靠攏的意愿。
此前，何雨梁只是保衛(wèi)科一名小小的股長，職位低微，根本入不了李懷德的眼.
可如今，何雨梁立了如此大的功勞，能力出眾，又沒有了趙海洋這個后臺，正是拉攏的最佳時機(jī)，李懷德自然十分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