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半導體廠，廠長辦公室。
冬日的暖陽透過玻璃窗，慵懶地灑落在劉宇的辦公桌上。
他正低頭仔細審閱著，第一批核心芯片的品控數(shù)據(jù)，神情專注而投入。
刺耳的電話鈴聲陡然響起，瞬間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電話是秦庭明從隔壁辦公室打來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難掩一絲顫抖與急切。
“劉廠長，出事了，保衛(wèi)處剛剛接到通報，我們送往幾個軍工研究所的樣品……有兩枚，失蹤了。”
劉宇握著筆的手沒有絲毫停頓，在報告的最后一頁，工工整整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后，才不緊不慢地拿起聽筒，語氣平靜得如同波瀾不驚的湖水。
“是代號‘啟明一號’的那一批？”
“對！”秦庭明著急地說道，“現(xiàn)在部里都快炸開鍋了！據(jù)說鷹醬和毛熊那邊，幾乎是同時拿到了我們的東西！”
搭載九千個晶體管的“啟明一號”，這是華夏半導體廠真正的王牌，是領先世界兩個世代的國之重器！
這種東西流傳出去，后果將不堪設想！
然而，電話那頭的劉宇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淡淡地問道：“還有其他事嗎？沒有我先掛了，下午的生產(chǎn)例會別遲到。”
“嘟…嘟…嘟…”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秦庭明呆立在原地，滿心的驚濤駭浪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這位爺……心也太大了吧？】
與此同時，一機部，卓部長的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猶如凝固的鐵水。
一位鬢角斑白、肩上扛著星的軍方大佬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響：“這是建國以來最嚴重的泄密事件！必須徹查到底！槍斃幾個都不為過！”
旁邊，一位來自兄弟部委的領導王建國，急得滿頭大汗，坐立不安：“卓部長，這……這可怎么辦才好？劉總師……不，劉廠長他……”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劉宇推門而入，神色平靜，仿佛只是前來匯報工作一般。
“劉宇！”王建國像看到了救星，連忙迎上去，“你總算來了！快，快跟幾位領導解釋解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劉宇沖他微微點頭，徑直走到面沉如水的卓部長面前，沒有半句廢話，開門見山地說道：“部長，各位領導，事情我已經(jīng)了解了。”
“了解？”軍方大佬霍然起身，虎目圓睜，“你知道那兩枚芯片里，藏著我們多少尖端項目的未來嗎？！”
劉宇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閃避，反而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領導，您喜歡吃我們紅星廠食堂的譚家菜嗎？”
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這是什么時候，還扯什么譚家菜？
劉宇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便自顧自地繼續(xù)說道：“一道‘黃燜魚翅’，用料、火候、工序，缺一不可。”
“現(xiàn)在，有人從咱們食堂后門偷走了一盤做好的魚翅，您覺得，他回家后，能復制出第二盤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視全場，聲音雖不大，卻字字擲地有聲：“他沒有菜譜，沒有好廚子，甚至連發(fā)魚翅的溫水，該用多少度都不清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盤魚翅翻來覆去地看，然后得出結論——原來魚翅能做得這么美味，僅此而已。”
“同理，‘啟明一號’，他們拿走的只是成品。”
“沒有設計圖紙，沒有光刻掩膜版，沒有上千道工序的工藝參數(shù)，沒有我們研究所那幾百個‘大廚’的經(jīng)驗……”
劉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給他們一枚芯片，他們除了感受到絕望，什么都研究不出來。”
“甚至，他們越是研究，就越會發(fā)現(xiàn)自己和我們的差距有多大，從而徹底摧毀他們自主研發(fā)的信心。”
“這盤‘黃燜魚翅’，我就是故意讓他們偷的。”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王建國張著嘴，半天都合不攏。
那位脾氣火爆的軍方大佬，也緩緩坐了回去，眼神從憤怒，變?yōu)轶@疑，最后化為一絲恍然大悟。
卓部長一直默默地聽著，此刻，他終于抬起頭，手指在桌上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
“好一個‘黃燜魚翅’。”
他看著劉宇，眼神銳利如刀：“你的技術，我信。但規(guī)矩，不能破。”
“菜，可以丟掉，但廚房的門，必須給我焊死！那些手腳不干凈的人，也該好好清理一番了！”
卓部長這番話，已不再是探討技術問題，而是下達了一道肅清的命令。
劉宇心中明白。
他深知，像卓部長這種級別的人物，始終把控著綱領。
技術泄露的風險或許他可以不在意，但紀律松弛的漏洞，他絕不容許存在。
“我明白。”劉宇點頭說道。
“那就好。”卓部長揮了揮手，“你回去吧，華夏廠的生產(chǎn)不能停，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劉宇轉身離開，自始至終，未多言一個字。
他離開后，辦公室里的氣氛才稍有緩和。
王建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對卓部長說：“這小子……真是個厲害角色。這么大的事，竟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卓部長端起早已涼掉的茶，抿了一口，眼神深邃。
“他并非在算計，而是在制定規(guī)則。”
會議結束后，一場無聲的風暴，迅速席卷了整個一機部，以及相關的協(xié)作單位。
保衛(wèi)處的干事們進駐了各大研究所和工廠，一份份檔案被調閱審查，一個個相關人員被隔離盤查。
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氛圍，每個人都變得慎言謹行。
然而，風暴的中心，工業(yè)技術研究所和華夏半導體廠，卻平靜得好似什么都未曾發(fā)生。
劉宇甚至還提前半小時下班了。
伏爾加轎車駛入南鑼鼓巷，趙蒙蕓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到劉宇回來，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今天怎么回來得這么早？部里最近是不是氣氛不太對勁，我聽隔壁王嬸說，她家在后勤處的侄子都被審查好幾天了。”趙蒙蕓擔憂地詢問道。
劉宇接過她手中的衣服，聞了聞上面陽光的味道，笑著說：“沒事，年底了，部里查賬，整頓下紀律，很正常，走，回家吃飯，今天想吃你做的打鹵面了。”
看著丈夫那從容的神情，趙蒙蕓心里的石頭落了地。
她堅信，只要這個男人還在，天就塌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