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雪笙抿唇，臉上露出一絲掙扎之意。
“阿笙？”
懷瑾將云雪笙的神情盡收眼底，手慢慢的縮了回去。
這藥，有問題！
云雪笙松了口氣。
懷瑾不喝可怪不了她。
只是心底卻驀然的空了一塊，懷瑾看出了這藥不對了。
懷瑾身邊信任之人不多，在此之前懷瑾信她。
但在此之后，她在懷瑾這里，便再無信任了。
她，也不值得懷瑾信任。
云雪笙的眼眶有些發酸，低垂著眼眸，慢慢的后退。
“阿笙！”
突然，手腕被拉住，云雪笙心猛然一跳，抬眸，直直的撞進了懷瑾那雙幽深的眼眸。
此時，那雙眼眸中夾雜著一絲云雪笙看不懂的神情。
“即是阿笙的心意，我怎忍心浪費。”
懷瑾握住云雪笙的手腕，微微使力，云雪笙不敢掙扎，向前走了兩步來到懷瑾的面前。
懷瑾低頭，薄唇湊到了碗的邊沿。
云雪笙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就想要后退，可懷瑾的手死死的扣住她的手腕，讓她退無可退。
懷瑾就著云雪笙的手，微微仰頭，一口接著一口，沒有絲毫猶豫的喝下了這一碗云雪笙精心調配熬制的湯藥。
碗中的湯藥見底，云雪笙冷掉的心不受控制的再次跳了起來，一下又一下。
他喝了，他竟然喝了！
這個傻子，明知道這藥有問題還是喝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嘴角還留有一絲湯藥汁水的男人，再也忍不住，紅了眼圈，淚水瞬間模糊了云雪笙的雙眼。
“阿笙，我嘴角臟了，你替我擦一擦。”
“好不好？”
懷瑾的聲音軟了下來，帶了一絲撒嬌的意味。
云雪笙的手比腦子反應迅速，等她回過神的時候，懷瑾嘴角的湯藥已經被她擦掉。
淚眼朦朧中，她看見懷瑾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心底猛地一顫，飛快的抽出了手，“臣女僭越了。”
而后后退一步，“臣女不耽誤殿下泡藥浴了，先行告退。”
說罷，飛快的轉身，在即將邁出門檻的一剎那，她恍惚聽見身后的人說了一句。
“阿笙，我信你。”
云雪笙心下一緊，下意識的加快了腳步，她害怕自己再停留下去，就會忍不住跟懷瑾說出一切。
“姑娘。”
回到芳華院，半夏已經被鳳儀宮的人送了回來，身上衣服還是完好的，只有嘴角帶著血跡。
看見云雪笙，半夏哭著撲了過來，跪在了地上，“姑娘，皇后有沒有為難您，奴婢該死，是奴婢拖累了您。”
云雪笙眼眸一暗，伸手拉起半夏，拿出帕子，仔細的替半夏擦拭著嘴角的臟污，“疼嗎？”
半夏搖頭，“姑娘，奴婢不疼，您真傻，您該跟殿下說出一切的。”
“奴婢賤命一條不值得讓您跟殿下生出隔閡。”
“傻丫頭，在我心里，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比任何人都重要，我若是不救你，我還怎么做你的姑娘。”
云雪笙仔細地替半夏攏好頭發。
她不后悔救半夏，就算懷瑾怨她恨她，她也不后悔。
上輩子，半夏至死也沒有離開她身前半步，不知道替她擋了多少風雨，她做不到放棄半夏。
就算今日皇后是讓她喝下毒藥救半夏，她也會毫不猶豫的喝下。
“姑娘，奴婢不值得，奴婢只是個下人。”
半夏泣不成聲，為自己也為了云雪笙。
“別說這么多了，收拾東西，我們明日出宮，往后這宮里你就別來了。”
云雪笙可不想再經歷第二次，她一定要竭盡所能護住自己身邊的人。
“那姑娘，您還要進宮嗎？”
半夏擦了擦眼淚，轉身幫著云雪笙收拾藥箱。
她們入宮的東西不多，就只帶了一個藥箱，這里一切生活用的東西都是東宮準備的。
“當然，太子的病我不能不管。”
云雪笙說完，眼眸一暗，就是不知道懷瑾還會不會信任她了。
主仆兩人收拾好藥箱，等著明日出宮的時候，陳嬤嬤再次來了。
“云姑娘，皇后娘娘吩咐了，讓奴婢即刻送您出宮。”
云雪笙一愣，“現在嗎？”
“是！”
陳嬤嬤面無表情的看著云雪笙。
藥，太子殿下喝下去了，這人也得解決，否則今夜太子床上的人就不一定是誰了。
“可是……”
云雪笙心下揪緊，“今夜太子圓房之后，明日我還要給太子殿下把脈。”
“明日皇后娘娘會著人接姑娘入宮。”
陳嬤嬤不容置疑的說道，“姑娘別磨蹭了，快走吧！”
說著兩個太監從陳嬤嬤身后走了出來，“姑娘，若是驚動了太子殿下，就休怪皇后娘娘不講信用了。”
皇后算準了時機，每日這個時辰懷瑾泡藥浴，是最需要人看護的時候，東宮所有的眼睛都盯著太子的院子。
其余的院子自然防護薄弱，也就給了皇后可趁之機。
“我走！”
云雪笙沒有旁的選擇，她拉著半夏，低眉順眼的跟在陳嬤嬤身后，“我跟你走便是。”
在宮里就是皇后的天下，她半點反抗的能力也沒有。
走出芳華院，她偏頭看了一眼懷瑾寢殿的方向。
懷瑾，希望你別怨我。
而后收回視線，轉身，跟在了陳嬤嬤的身后。
兩人走到了流霞院的門口，一個蓋著蓋頭，身穿紅衣的女子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出來，模樣身形跟太子妃無一二致。
云雪笙頓住腳步，神情恍惚了一瞬。
“見過娘娘。”
陳嬤嬤急忙行禮。
“陳嬤嬤，你這是要去哪兒？”
“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送云姑娘出宮。”
陳嬤嬤恭恭敬敬的回答。
蓋頭下的身影頓了一瞬，而后傳出了一個嬌軟的女聲，“本宮還要多謝云姑娘，若是沒有云姑娘的話，本宮跟太子也不能這么快的圓房。”
“云姑娘放心，待明日，太子一定會重重有賞的。”
這聲音……
“奴婢待云姑娘多謝太子妃娘娘，時辰不早了，奴婢就先帶著云姑娘告退了。”
陳嬤嬤害怕節外生枝，不等云雪笙說話，急忙帶著人離開。
等到出了東宮，陳嬤嬤才放下心來，她看著沉默的云雪笙，意有所指地說道：“云姑娘，太子妃是殿下的表妹，跟殿下青梅竹馬，兩人感情很好。”
“你放心，你做的事情娘娘不會虧待你的。”
“你且安心回家等著娘娘的賞賜吧！”
云雪笙一句話也沒有聽進去，到了宮門口，云雪笙看著近在咫尺的自由，她突然轉身，“陳嬤嬤，我……”
“姑娘有什么話明日再說吧！”
陳嬤嬤不由分說地將人推出宮門，外邊馬車早就等在那里。
“姑娘，你怎么了？”
馬車上，云雪笙臉色一瞬間變得有些慘白，“剛剛我們看見的不是太子妃。”
“什么？”
半夏愕然，“您，您怎么知道？”
“太子妃不會跟我說出那些話，而且聲音也不對。”
何婉娘對懷瑾沒有感情，而且也不會對陳嬤嬤那么熱情。
看來，皇后不但算計了她，也算計了太子妃，她一定是讓旁人頂了太子妃去跟懷瑾圓房。
至于頂替太子妃的人是誰，東宮除了何婉娘就只剩下被關起來的何嬌嬌了。
半夏也想到這個了，她忍不住問道：“那殿下豈不是……萬一何奉儀在給太子下藥怎么辦？”
云雪笙本以為皇后屬意跟懷瑾圓房的人是太子妃，她覺得太子妃不會受皇后的逼迫，那碗藥本想做做樣子。
可如今她倒是十分感謝皇后逼她至此，也不枉費她留了一手。
這一手瞞得過太醫，也同樣讓那些妄圖傷害懷瑾之人無從下手。
“半夏，我曾經說過。”
“我讓懷瑾行，懷瑾便行。”
“我若不讓懷瑾行，我有的是法子讓懷瑾不行！”
“便是催情之藥，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