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這一切皆源于他那位，僅打了一通電話的大哥。
這便是權(quán)勢的威力。
不，這已不止是權(quán)勢。
這是他大哥如今在這片土地上，無可抗衡的影響力。
家庭的瑣事，在劉宇的世界里，不過是一段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當劉光福和苗春蘭，正興高采烈地籌備著搬家時，劉宇已然回到了守衛(wèi)嚴密的華夏半導體廠。
元旦假期帶來的短暫放松，仿佛只是為接下來的拼搏積攢力量。
假期一結(jié)束，京城計算所的氛圍比年前攻關(guān)時還要熱烈。
走廊里，研究員們腳步匆匆，臉上洋溢著近乎狂熱的興奮。
只因華夏半導體廠的“啟明一號”芯片，如同一記重鞭，狠狠抽打在這群技術(shù)狂人的神經(jīng)上。
九千個晶體管！這意味著他們手中那臺，已是世界頂尖的第三代大型計算機，擁有了再度進化的無限可能！
“找到了！劉總師在一機部！”
計算所核心項目組的兩位領(lǐng)軍人物，程工和付工，像兩頭發(fā)現(xiàn)獵物的猛虎，抓起一份剛用繪圖鴨嘴筆精心繪制、墨跡未干的設(shè)計圖，沖出了研究所的大門。
一機部，劉宇的辦公室。
他并未在華夏廠或者研究所，而是被卓部長留在了這里，處理堆積如山、關(guān)于那千萬美金外匯，如何轉(zhuǎn)化為國家急需戰(zhàn)略物資的協(xié)調(diào)文件。
“咚咚咚！”
門被敲得震天響，不等劉宇回應，程工和付工已推門而入，兩人眼中都閃爍著熾熱的光芒。
“劉總師！”程工將那卷圖紙“嘩啦”一聲在劉宇桌上鋪開，激動地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線路圖。
“我們連夜優(yōu)化了‘先鋒三號’的運算邏輯陣列，再結(jié)合‘啟明一號’的集成度，有十足的把握，能讓運算速度再提升一倍！”
付工在一旁連連點頭，補充道：“不是理論上的一倍，是實測性能翻倍！到時候，咱們的計算機將徹底甩開鷹醬的CDC 6600，讓他們連追趕的想法都生不出來！”
他們期待著劉宇的贊揚，甚至是和他們一樣的激動。
然而，劉宇只是平靜地掃了一眼圖紙，目光在那復雜的結(jié)構(gòu)上停留了不到三秒，便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他沒有評價，反而問了一個問題：“提升一倍之后呢？”
“啊？”程工和付工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下一步怎么辦？”劉宇吹了吹茶葉，語氣平淡，“繼續(xù)優(yōu)化，再提升一倍？”
“這……當然！技術(shù)的進步永無止境！”程工下意識地回答，但心里卻莫名地一緊。
劉宇搖了搖頭，將那份凝聚了他們無數(shù)心血的圖紙，輕輕地卷起來，遞了回去。
“這個方案，意義不大。”
“什么？”
程工和付工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意義不大？這可是能讓種花家在超算領(lǐng)域，徹底稱雄的設(shè)計！怎么會意義不大？】
就在辦公室的氣氛降至冰點時，桌上的紅色電話機尖銳地響了起來。
劉宇拿起聽筒，里面立刻傳來了計算所盧教授，急切的聲音：“小劉啊！程工他們是不是過去了？那個新方案你看了嗎？”
“這可是我們?nèi)舷拢玖巳齻€通宵搞出來的，絕對是……”
“盧老。”劉宇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們不聊‘先鋒三號’了，聊聊第四代計算機吧。”
電話那頭，盧教授的聲音戛然而止。
程工和付工也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劉宇。
第四代計算機？全世界都還停留在，第三代集成電路計算機的框架內(nèi)，連第四代的理論概念都模糊不清，劉宇竟然已經(jīng)開始談論它了？
“小劉，你……你這是什么意思？”盧教授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第四代計算機的標志，不是更快的運算速度，而是更廣泛的應用領(lǐng)域。”
劉宇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聽筒兩端所有人的腦海里：“它的核心，也不是更大規(guī)模的集成電路，而是一個全新的事物。”
他頓了頓，吐出了一個注定要改變世界的詞：“微處理器。”
“微……處理器？”盧教授在電話里重復了一遍，聲音中滿是茫然，這是一個他從未聽聞過的詞匯。
“沒錯。”
劉宇解釋道：“簡單來講，就是把計算機的中央處理器，也就是CPU，其運算器和控制器全部集成到幾片，甚至一片大規(guī)模集成電路上。”
“如此做出來的東西，體積會變得極小，成本會大幅下降，而對于普通任務而言，其性能卻綽綽有余。”
辦公室內(nèi)，程工和付工已停止了呼吸，他們的大腦在飛速運轉(zhuǎn)，竭力理解這個超前到令人恐懼的概念。
把一臺占據(jù)一整個房間的龐然大物，濃縮到幾塊芯片上？這……這究竟是科學，還是神學？
劉宇并未理會他們的震驚，繼續(xù)對著電話說道：“盧老，我們不能再執(zhí)著于大型機了。”
“那東西即便速度再快，也只是服務于少數(shù)尖端領(lǐng)域的工具，其成本和體積決定了它永遠無法普及。”
“而微處理器，它將開啟一個全新的時代，一個計算機能夠走進每一間辦公室、每一間大學課堂，甚至……每一個普通家庭的時代。”
“家家戶戶……都能用上計算機？”電話那頭的盧教授，聲音顫抖得厲害。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難以想象的未來畫卷，那并非冰冷的機器，而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鷹醬那邊，德州儀器和仙童公司，他們的方向錯了。”
劉宇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冷峻的笑意：“他們還在琢磨如何往大型機里，塞進更多的晶體管，還在為運算速度，提升了百分之幾而沾沾自喜。”
“他們看不到，真正的未來，在于‘微’而非‘大’。”
“所以，盧老，我們要做的，不是跟在他們后面亦步亦趨。”
劉宇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要做的，是直接抵達終點，然后回過頭，把所有的路都封死。”
“我們要走鷹醬的路，讓鷹醬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