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司長的辦公室里，煙霧彌漫，宛如太上老君的煉丹房一般。
老林手中那根紅梅煙已然燒到了過濾嘴，可他竟沒覺出燙手，雙眼死死地盯著面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劉宇這小子，剛立了大功，便開始得意忘形，這一開口，簡直是要把部里的家底都掏空。
“你想在部里掛牌設立一個專屬車間？還要達到最高級別的防塵標準？”
林司長將煙屁股，按滅在堆滿煙灰的煙灰缸里，由于激動，聲音都有些走調了。
“劉宇，你知不知道，那種恒溫恒濕的無塵室造價幾何？那簡直比用金磚鋪地還貴！”
劉宇坐在他對面，不僅沒被嚇到，反而變本加厲地從兜里掏出一張草圖，攤開在桌面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畫滿了線路走向和設備布局，顯然是早有謀劃。
“司長，您的格局小了。”
劉宇指著圖紙中心的一塊區域說道：“咱們現在搞的是SSI，也就是小規模集成電路，用現有的土辦法還能勉強應付。”
“但要是想在此基礎上把晶體管數量增加十倍，搞中規模集成電路，如今紅星廠的實驗室就如同豬圈一般。”
“只要灰塵顆粒稍微大一點，幾千塊錢的硅片就報廢了。”
他頓了頓，眼神如錐子般刺向林司長：“您是想省那點建廠房的錢，還是想眼睜睜看著咱們好不容易追上來的技術，再被美國甩開二十年？”
“到時候人家用上了裝芯片的數控機床，咱們卻還在用銼刀磨鐵塊，這責任誰來承擔？”
林司長只覺牙花子一陣酸痛。
這小子說話太狠，專挑人痛點戳。
部里目前的經費確實緊張，各個項目都在等著撥款，但劉宇手里的這個“芯”，那可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你這是在逼我啊。”林司長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摸出印章，在手中掂量著。
“要是給了你這個車間，半年內拿不出中規模集成電路的樣品，我就把你發配到西北去種土豆。”
劉宇嘿嘿一笑，帶著勝利者的狡黠：“您放心，真到了那時候，不用您趕我，我自己收拾行李去北大荒開荒。”
“趕緊走，回去寫個正式的申請報告，越詳細越好，別拿這破圖來糊弄我。”
林司長一揮手，把那張草圖扔了回去，但臉上的欣賞之情怎么也藏不住。
劉宇抓起草圖，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轉身就往外溜。
就在他的手剛搭上門把手時，頭頂的大喇叭突然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
那聲音經過電流放大，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震撼力，震得窗框都嗡嗡作響。
“這時段播送一則重要喜訊！這時段播送一則重要喜訊！”
播音員激昂頓挫的聲音，瞬間傳遍了部委大院的每一個角落，就連幾十米外的大街上都能聽見。
“熱烈祝賀紅星軋鋼廠劉宇同志，及其研發團隊，在集成電路技術領域取得重大突破！”
“成功攻克柵氧化層電荷與靜電損傷，保護兩大世界級難題！這是我國電子工業史上的里程碑式勝利……”
廣播的聲音一遍遍回蕩，連著播報了三次。
整個部委機關大樓仿佛被投進了一顆深水炸彈。
走廊里原本匆匆辦事的人都停下了腳步，各個辦公室的門紛紛打開，人們探出頭來相互打聽。
“劉宇？就是那個以前搞特殊鋼的小子？”
“什么集成電路？聽起來比原子彈還厲害。”
“乖乖，連播三遍，上一次享受這待遇，還是咱們原子彈爆炸的時候吧？”
林司長坐在辦公室里，聽著外面的喧鬧，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剛才還在猶豫，是否要給予這么大的支持，現在看來，這步棋走對了。
劉宇走出辦公樓時，感覺背后的目光能把衣服燒出洞來。
那種被人當作珍稀動物圍觀的感覺并不好受，但他也沒矯情，徑直朝停車場走去。
初夏的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空氣中彌漫著槐花的甜香。
他剛拉開門，妻子趙蒙蕓就風風火火地，從后勤處跑了出來，手里還拎著半兜剛發的蘋果。
這年頭蘋果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很難吃到。
“哎呀，我的大科學家，你可算出來了。”
趙蒙蕓跑得臉蛋紅撲撲的，將蘋果扔到后座，氣都沒喘勻便說道：“剛才廣播聽見了沒？咱們科室的小姑娘眼睛都直了，問我這劉宇是不是我家那個，只會煮掛面的老公。”
劉宇幫她拉開了車門，順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怎么說話呢，我煮掛面那可是一絕，對了，今兒怎么這么著急？”
趙蒙蕓白了他一眼，坐進副駕駛：“你是不是忙糊涂了？今天是周六！”
“昨晚咱爸特意打電話來，說光天那小子的婚事得最后拍板了，讓咱們務必回四合院一趟，你那腦子里全是電路圖，這種俗事早忘得一干二凈了吧？”
劉宇一拍腦門，還真是。
自從上次二大爺劉海中提了一嘴，他就沒往心里去。
這幾個月他忙得腳不沾地，連家里孩子都沒怎么管，更別提弟弟的婚事了。
“得，那就回一趟，小王，去把幾個孩子接上，咱們直接去南鑼鼓巷。”
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在夕陽下劃出一道流光，穩穩地匯入下班的車流。
還沒到四合院門口，遠遠地就看見劉海中背著手，在胡同口來回踱步。
這老頭今天穿得格外精神，中山裝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頭發梳得油光锃亮，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
一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拐進來，劉海中的腰板瞬間挺得更直了，那張本來就胖乎乎的臉上堆滿了褶子，像個剛蒸出籠的大包子。
車剛停穩，劉海中就邁著那標志性的官步迎了上來，也不管周圍鄰居投來的羨慕眼神，扯著大嗓門，生怕別人聽不見：
“哎呀，老大回來啦！這大忙人，我想見一面都得預約嘍。”
劉宇下了車，還沒來得及說話，劉海中就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旁邊墻根底下拽了拽，那神神秘秘的樣子像是要進行接頭。
“老大，明天是個大日子。”劉海中壓低聲音，但那眼里的精光是藏不住的。
“我和你媽商量好了，明天去女方家提親，這排場必須要足，咱們老劉家現在今非昔比，不能讓人看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