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外,北邙山大營。
數萬鎮北軍將士,已經完成了最后的集結。
軍旗如林,刀槍如雪。
肅殺之氣,直沖云霄,仿佛要將天際的流云都撕裂開來。
李巖一身玄色鐵甲,立于高高的點將臺上,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
他的身后,李鐵柱、王笑林、程知節、單雄信等一眾悍將,皆是甲胄在身,神情肅穆,只待主帥一聲令下,便要隨他千里馳援,奔赴那已被戰火籠罩的北方。
洛陽的政務,已經盡數交給了吳元。
而裴仁基等降將,則被委以守備洛陽四門,整練降卒之責。
經此一番敲打與安撫,這些人此刻無不感恩戴德,只想著如何表現,以換取這位新主人的真正信任。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王爺!”
錢串子氣喘吁吁地從后方跑來,“糧草、箭矢、備用馬匹,全部點驗完畢!每位騎士皆配雙馬,足夠支撐我軍急行軍五日所需!”
李巖點了點頭,正欲下令開拔。
突然,一名夜梟軍的斥候如鬼魅般出現在點將臺下,單膝跪地,聲音急促。
“啟稟王爺!一支自西而來的車隊,已至洛陽城西門外,為首者手持節杖,自稱長安天使,前來宣旨!”
“長安天使?宣旨?”
李鐵柱聞言,眉頭一皺,甕聲甕氣地罵道。
“宣個屁的旨!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咱們要出發的時候來!這幫鳥人,一肚子壞水!”
程知節也是一臉不忿,嘟囔道:“肯定是看王爺您拿下了洛陽,眼紅了,想來摘桃子!要是俺說,直接亂棍打出去得了!”
李巖擺了擺手,制止了眾將的議論。
他的臉上,不見絲毫意外,反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來了嗎……比我預想的,還要快一些。”
他心中明鏡一般,這圣旨,早就在路上了。
只不過,它不是來摘桃子的,而是來招安的。
李唐現在沒能力,也沒膽子跟他硬碰硬,便只能玩這種名義上的把戲。
“王爺,這……”
王笑林上前一步,眼中帶著詢問。
“急什么。”
李巖淡淡道,“大軍原地待命,讓他們等著,傳令下去,在紫微宮正殿,擺開儀仗,本王要親自會一會這位長安來的天使。”
“人家千里迢迢送恩典來了,我們若是不接著,豈不是顯得太不懂禮數了?”
……
半個時辰后,紫微宮,太極殿。
鎮北軍一眾核心將領分列兩旁,個個盔明甲亮,煞氣騰騰。
李巖高坐龍椅之上,身旁是神情自若的李秀寧。
一名身著緋色官袍,面白無須,神態倨傲的中年宦官,手捧一卷明黃圣旨,在一眾唐使的簇擁下,緩步走入大殿。
為首的宦官正是李淵身邊的心腹,內侍省少監,楊恭。
他一進殿,目光便落在了那張龍椅之上。
看到李巖隨意安坐的姿態,以及他身旁曾經的平陽昭公主,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但他臉上卻堆起了笑容,躬身道:“咱家楊恭,奉陛下之命,前來宣旨。鎮北王,為何見了圣旨,還不下跪接旨?”
“跪?”
李巖還未開口,他身后的李鐵柱已經向前踏出一步。
“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叫我巖哥下跪?信不信俺現在就擰下你的腦袋當球踢!”
楊恭被這股殺氣一沖,嚇得臉色發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兩步,險些癱軟在地。
“放肆!”
李巖故作姿態地呵斥了一聲。
“天使面前,豈容無禮!鐵柱,退下!”
“是……”
李鐵柱不甘不愿地退了回去,但那雙眼睛,卻依舊像刀子一樣,刮在楊恭身上。
李巖這才慢悠悠地從龍椅上站起,緩步走下臺階,卻并未下跪,只是對著那卷圣旨,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
“天使遠來辛苦,不知陛下有何旨意?念吧。”
楊恭強壓下心中的屈辱,顫巍巍地展開了圣旨,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尖細的嗓音拔高,力圖展現出天朝上使的威嚴。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北王李巖,性秉忠貞,驍勇善戰,起于北地,屢抗突厥,功在社稷。今又率義師南下,掃除國賊王世充,還中原以清明,朕心甚慰!”
“為彰其功,特冊改鎮北王為世襲制,食邑三萬戶,賜九錫之禮,開府建衙,總管黃河以北,河北道所有軍政要務!望爾忠心王事,永為我大唐北門之屏障,欽此!”
冗長的圣旨念完,大殿內一片死寂。
王笑林、程知節等人的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了譏諷。
什么玩意兒!
王爺本就是鎮北王,還需要他李淵來封。
總管河北道軍政,河北道早就被王爺打下來了,用得著他來賞賜?
這哪里是封賞,這分明就是想用一個虛名。
將王爺框定為他李唐的臣子,是赤裸裸的羞辱!
楊恭念完圣旨,看到眾人臉上的表情,心中又找回了一絲底氣。
他昂著頭,將圣旨遞向李巖。
“鎮北王,接旨謝恩吧。”
在他想來,李巖要么暴怒拒旨,那便是公然謀逆,正中長安下懷。
要么,就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乖乖當他李唐的藩王。
無論哪一種,主動權都在長安。
不過李巖的反應,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只見李巖臉上非但沒有憤怒,反而露出了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了圣旨。
“臣,李巖,謝陛下天恩!”
他轉過身,將圣旨高高舉起,面向殿內所有將領,朗聲道。
“陛下圣明!有此封賞,我鎮北軍上下,皆感天恩浩蕩!從今往后,我等更當為陛下,為大唐,盡心竭力,掃平天下!”
這番話,這副姿態,讓王笑林等人直接看傻了眼。
就連李秀寧的眼中,都閃過一絲錯愕與不解。
楊恭更是愣在當場,劇本好像不是這么演的啊?
“好!好!王爺深明大義,咱家……咱家定會將王爺的忠心,一字不差地稟報陛下!”
楊恭結結巴巴地說道。
“光是口頭說說,如何能體現我的一片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