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樹影蔥蘢,掩映著奇亭巧榭,蜿蜒房廊,溶溶月色映照著蒼勁松柏,里面幾座充滿中式韻味的建筑若隱若現(xiàn)。
木質(zhì)廊道在水上曲折交錯,他們行走其上,依稀可見游魚艷麗,水草搖曳。
“……所以你不需要糾結(jié)他是否喜歡你。”
秦巍平靜地說道,“反正他其實也不太喜歡我,從小到大我做出的所有選擇,在他那里好像都是錯的。”
韓笑不由無語。
她其實也覺得父母不太喜歡自已——當然是上個世界的,這世界的那些人就不用提了。
所以聽到這話,一時間也不覺得意外,并沒有大呼小叫說不可能。
“好吧,”韓笑聳了聳肩,“如果一個人不喜歡你,那我應該也沒法和他打好關(guān)系了。”
她輕咳一聲,開玩笑般道:“畢竟我很喜歡你,所以我估計我和他多半話不投機,我會少說話的。”
秦巍靜靜看了她兩秒鐘,忍不住彎起嘴角,眼中笑意完全掩飾不住。
“沒事,”他淡定地說道,“和他吵架已經(jīng)是固定節(jié)目了,你想說什么就說,不需要憋著,也不要討好他,不然我會生氣——”
吳伯本來走在前頭,此時也禁不住悄悄回頭瞅他們。
兩個年輕人在后面漸漸放慢腳步,正旁若無人地對視,視線已經(jīng)完全黏在了彼此身上。
從小脾氣就奇奇怪怪、除了訓練就不太愿和人有肢體接觸的少爺,還伸手攔住了那個小姑娘的肩膀。
“所以你千辛萬苦騰出時間,就為了跑來島上和你爸爸吵架?”
韓笑被他一把拉入懷里,象征性掙扎一下,就心安理得靠著他了,“聽起來不太像是你的風格。”
秦巍思忖片刻,“……可能是習慣了。”
韓笑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詢問,“他不喜歡你什么,你知道嗎?”
她其實就能想出許多理由,關(guān)于自已上輩子的父母為何不太喜歡自已,總歸自已不是他們想要的那種孩子。
“嗯,”秦巍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不是他想要的那種孩子。”
韓笑:“…………”
韓笑:“你不是?你還不是?你爸爸想要什么孩子?文曲星轉(zhuǎn)世嗎?”
秦巍揚眉,“差不多。”
“?”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表述,“在我父親心里,或者說,在他所愛的那個文人雅士的理想圖景里,他的兒子,應該浸潤在書香墨海里,通曉經(jīng)史子集,能與他品茗對弈、談詩論畫,開口是錦繡文章,提筆是風骨氣韻。而我,我既沒有這方面的內(nèi)在愛好,外在也……他覺得我開始健身后,看起來就更像個野人了。”
韓笑再次無語,“他還記得你需要當集團董事長吧?”
“嗯,他也知道那樣并不合適,倘若真是如此,我們可能已經(jīng)都死了,但他仍然會有那種幻想,也不沖突。”
韓笑:“……我不知道,伊莎貝拉都不是華國人,如果你父親真的是,嗯,你說的那種類型,為什么會和外國人結(jié)婚?”
“伴侶和孩子不完全一樣。”
韓笑忽然想起別墅里筆力遒勁的“福”字拓片,那字跡骨架挺拔,鋒芒內(nèi)斂,卻又透出入木三分的力量。
“說起來……你的字也很好看啊。”她小聲道,“琴棋書畫好歹占一樣吧。”
“謝謝。”秦巍想了想,“但若論書法,我父親的造詣遠在我之上,所以在他眼里,那大概還不夠看的。”
話音未落,前方傳來輕微的咳嗽聲。
長廊盡頭的屋檐下,半開的雕花木門里,一道略顯虛浮低沉的男聲傳出。
“難得能聽見你這么謙虛。”
門被從里面緩緩拉開。
一個穿著深青色襯衣的男人,扶著門框佇立在燈影下,神情平靜地看著他們。
吳伯率先向他低頭。
那人個子也很高,但非常清瘦,身形宛如松竹。
他也有一張相當英俊的臉,眉目疏朗,鼻梁挺直,那雙幽黑的眸子宛如兩泓深潭。
這父子倆大概有五六分相似,秦堯的輪廓少了幾分攻擊性,線條更柔和些,氣質(zhì)也更斯文。
“……韓小姐。”
秦堯只看了一眼兒子,似乎確定這家伙還算齊整,沒缺胳膊少腿,就微微轉(zhuǎn)過頭,望向旁邊的女孩。
韓笑向他點頭,“秦先生。”
沉默。
四個人站在門口,空氣一片安靜。
過了幾秒鐘。
韓笑:“……不知道為什么,有種武俠片的感覺,好像下一秒我們就要飛到外面那個涼亭上對打。”
吳伯投給她敬佩的目光。
秦堯卻是被她逗笑了,“三十年前我可能還有這個力氣,現(xiàn)在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韓笑不經(jīng)意地掃了一眼男朋友。
秦巍的眼神有點驚訝,但旋即充滿了贊賞和鼓勵,似乎覺得眼前這場景十分難得。
韓笑覺得自已又可以了。
于是挺胸抬頭,“我不會失望的,反正我已經(jīng)有世界上最好的陪練了。”
秦巍也適時拉住她的手,“嗯,和他過招太沒挑戰(zhàn)性了,如果你有那個興趣,待會兒我和你上去打。”
秦堯一言不發(fā)地看著他們倆,直至看到小姑娘有點臉紅了,才招呼他們進去。
秦巍稍稍松開手。
韓笑趕緊先進屋了。
秦巍上前一步,離父親近了些,“我知道這絕不是你幻想中的見到兒媳婦的畫面,但我不是來征求——”
“你在說什么,”秦堯掃了他一眼,“我很喜歡她,如果不是我剛吃了藥,我說不定真會滿足她的愿望。”
秦巍:“……那你先和我打。”
秦堯:“以你的年齡,打贏你的父親,好像已經(jīng)不是什么值得驕傲的事了。”
秦巍輕輕一哂,“那也不一定是為了驕傲,只是想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