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慧橫了他一眼，再次警告道：
“我再跟你說一遍，今天所有的事情，包括你抓壞人、我們聽到的對話，還有剛才的意外，都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知道嗎？”
何雨梁鄭重地點頭：“放心吧，我都記住了，今天的事情，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另外，你聽到的那些對話，也千萬不能告訴別人，這關系到抓捕敵特的大事，若是泄露出去，會打草驚蛇，影響我們的部署，甚至可能讓顧允成他們跑掉。”
其實，李淑慧剛才聽到對話時，就有過把事情告訴父親的想法。
她聽出來，那個接頭的人，是軋鋼廠的高級工程師顧允成，顧允成能夠接觸到很多機密文件，如今知道他是敵特，她本能地想讓父親出面處理。
可何雨梁的警告，還有剛才的意外，都讓她有苦難言。
她總不能告訴父親，自己和何雨梁一起躲進女廁所，還發生了那樣的烏龍，更何況，這樣做，還有搶何雨梁功勞、打亂他部署的嫌疑。
思索再三，李淑慧終究還是壓下了告訴父親的念頭，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趕緊走。”
何雨梁點點頭，率先走出女廁所，李淑慧緊隨其后，兩人一起走出了那個小院。何雨梁站在路口，沉思片刻，對著李淑慧說道：
“咱們不能直接回舞會禮堂，若是現在回去，難免會被顧允成和那個鴨舌帽察覺到不對勁，說不定會打草驚蛇，影響我們后續的追查。”
李淑慧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道：“那怎么辦？總不能一直待在這里吧？”
何雨梁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房間門，說道：“咱們從那邊繞一圈回去。”
俱樂部有很多房間，后面都留了后門，方便大家往返廁所，從那邊繞回去，不會被他們發現。
李淑慧沒有異議，點了點頭：“好，聽你的。”
兩人朝著那個房間走去，才發現這里是一個戲院，里面有幾位票友正在吹拉彈唱，十分熱鬧。
他們沿著墻角，小心翼翼地朝外面走，盡量避開其他人的視線。
走到戲院門口，何雨梁停下腳步，湊到李淑慧耳邊，低聲說道：
“你先在這里稍等一會兒，看看戲、避避風頭，我先回舞會那邊探查一下情況，確認顧允成沒有起疑心，你再慢慢回去，咱們一前一后，這樣更隱秘。”
李淑慧點點頭，輕聲應道：“好，你小心點，我就在這里等你，不會亂跑的。”
何雨梁點點頭，轉身快步離開，走到俱樂部的小賣部，買了一包煙，拆開后，叼上一根，用火柴點燃，裝作剛買完煙回來的樣子，慢悠悠地走進了舞會禮堂。
顧允成此時正坐在原位，和身邊的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目光偶爾掃過禮堂門口，看到何雨梁推門進來，正低頭拆煙、抽煙，神色自然，沒有絲毫異常，心中頓時放下了戒心。
他以為何雨梁剛才只是出去買煙，并沒有多想，更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被跟蹤，依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和身邊的人聊天，偶爾也會起身跳一支舞，掩飾自己的真實目的。
何雨梁走到之前和朋友坐的桌子旁，坐下后，一邊抽煙，一邊和朋友閑聊，眼角的余光卻始終留意著顧允成的動靜，確認他沒有起疑心，才稍稍松了口氣。
過了約莫五六分鐘，李淑慧聽完一段京戲，沒有走禮堂大門，而是按照何雨梁說的，從戲院后面的小門出去，再繞到禮堂的后門，悄悄走了進來。
兩人一前一后回到禮堂，神色都十分自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更沒有讓顧允成察覺到異常。
李淑慧走到何雨梁所在的桌子旁，坐下后，看到何雨梁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神色，臉頰頓時又紅了起來，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底的羞澀和嗔怪，卻被她很好地掩飾了過去，沒有被身邊的人發現。
何雨梁終于知道“如坐針氈”這個成語是什么意思，坐在原位上怎么都不自在，渾身像扎了刺一般。
他在心底暗暗懊惱，自己真是糊涂，竟犯了世人常說的、每一個男人都可能栽跟頭的錯誤。
一時見色起意，忍不住親了李淑慧一口。
說到底，也怪不得他定力不足，誰讓李淑慧長相甜美、眉眼含俏，那般模樣實在引人入勝呢！
可如今，被李淑慧用那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盯著，他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心底的懊悔更甚，卻又無可奈何。
他心里清楚，今天晚上是追查顧允成的關鍵節點，半點都不能粗心大意，誰也不知道顧允成接下來還會干出什么事情來，更不能因為這點兒女情長的烏龍，耽誤了抓捕敵特、找回絕密文件的大事。
就在他心中暗暗叫苦、手足無措的時候，李淑慧忽然站起身，臉上收起了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語氣平淡地邀請他：“何隊長，再陪我跳一支舞吧。”
何雨梁心頭一緊，下意識就想拒絕，經過剛才的尷尬，他只想減少和李淑慧的接觸，免得再出什么意外。
可不等他開口，李淑慧便杏眼一瞪，那眼神里帶著幾分嗔怪、幾分威懾。
何雨梁見狀，頓時沒了拒絕的底氣，只能硬著頭皮點點頭，緩緩站起身，陪著李淑慧一起，再次緩緩走入舞池。
何雨梁早就知道，李淑慧的舞蹈技巧遠比自己高明得多，往日里她跳舞，向來身姿優美、舉止優雅，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養尊處優的氣質，總能成為舞池里的焦點。
可今天，兩人剛步入舞池、隨著旋律轉動起來，何雨梁就感覺到腳尖一陣刺痛——李淑慧的腳，結結實實地踩在了他的腳上。
“對不起。”李淑慧輕啟朱唇，淡淡說了一句，可何雨梁卻沒有聽出一絲一毫的誠意，反倒從她的語氣里捕捉到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
即便如此，何雨梁也只能強忍著腳尖的疼痛，擺了擺手，低聲說道：“沒關系。”
話音剛落，左腳又是一陣鉆心的疼痛，李淑慧又踩了他一腳，這一次，別說道歉了，她連眼神都沒有分給何雨梁一絲，嘴角反倒微微上揚，那副得意的模樣，幾乎毫不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