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虞秋月的辦公室，空間很小，只有一套辦公桌椅。
李睿皺了皺眉頭道：“怎么是個普通的椅子，換個赫曼米勒的人體工學椅子，坐的會舒服一點。”
虞秋月道：“那個椅子很貴的吧，我才不要。那么多錢，夠好幾個孩子一個月的康復費用了。”
李睿道：“我給你籌的錢還不夠啊？”
“其實是夠用的。”虞秋月道，“星瑞捐了很多錢，你的那些有錢人朋友也捐了很多，還有網友，他們真的很厲害，也捐了好多錢！”
“那你連張椅子都舍不得買？”
“他們捐錢又不是給我買椅子的，再說我只坐幾個小時而已，干嘛買那么貴的。”虞秋月并沒有因為這一世成為超級富豪的女朋友而變成另外一個人，還是前世跟李睿結婚以后精打細算過日子的賢妻性格。
李睿無語，她什么時候才能想起來，她男朋友有的是錢，不用節省啊？
算了，等她想起來黃花菜都涼了，還是我給她買吧。
“最近有遇到什么困難嗎？”李睿問。
虞秋月搖頭：“錢有很多，我們已經在十幾個一二線城市尋找合適的地方，繼續開設新的康復中心，也跟幾個慈善機構合作去三四線城市和鄉村，為自閉癥患者家庭提供更多援助。技術上，星瑞給的幫助已經很大了，解決了好多問題。總之，一切都很好。”
李睿看著滔滔不絕的虞秋月，她骨子里的性格沒變，但她其實已經有很多改變了，變得更自信，更開朗，更活躍，變成了一個更好的自己。
“你在看什么？”虞秋月說著說著，發現李睿直勾勾的看著自己，不由得羞澀起來。
李睿道：“你認真的樣子，真漂亮。”
虞秋月滿臉緋紅：“不理你了，我去看看孩子！”
李睿笑嘻嘻的跟著虞秋月來到一樓活動教室。
這里像個溫暖的兒童樂園，鋪著軟墊地面，有彩色攀爬架和一整面墻的繪本，角落還有個小型海洋球池。
治療師蹲在沙盤前，陪著一個孩子擺放小動物模型。
孩子大概五歲，手指捏著一只塑料小鹿，正小心翼翼地放在沙盤中央。
“這是小宇，特別喜歡動物。”虞秋月輕聲介紹，“但他從不說話，診斷是選擇性緘默癥。不是不能說話，是不想說或者不敢說。”
李睿蹲下身看著小宇，見他從沙盤里拿起一只小兔子，放在小鹿旁邊。
小宇抬頭看了李睿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擺弄小鹿。
“李睿，你畫過畫嗎？”虞秋月忽然問。
“小時候畫過。”
“要不要試試？”虞秋月指了指旁邊的畫架，“我們有個藝術療愈項目，讓很多孩子通過畫畫表達內心。也許，你也可以試試。”
李睿起身走到畫架前。
畫紙上有彩色蠟筆的痕跡，歪歪扭扭的線條，看不懂的形狀。
李睿拿起一支藍色蠟筆，猶豫了一下，畫了個簡單的房子。
“可以加個太陽。”虞秋月遞來黃色蠟筆。
李睿又畫了個歪歪的太陽。
或許是對李睿的行為感到好奇，小宇放下小鹿走過來，盯著李睿的畫紙看了幾眼，突然伸手拿起一支紅色蠟筆，在李睿的房子旁邊畫了一個……完全認不出是什么的圖案。
“這是什么？”李睿問。
小宇沒回答，繼續用綠色蠟筆在紅色形狀下面畫了幾條波浪線，用藍色在旁邊點了很多小點。
虞秋月努力辨認了一會兒，驚訝的道：“這是船。小宇，你畫的是船，對不對？”
小宇停下筆，抬頭看向虞秋月。
“這是船，這是波浪，還有星星。”虞秋月指著那些藍色小點，“小宇，你畫的是大海？我聽你媽媽說，你跟媽媽去看過大海。”
小宇放下蠟筆，伸手抓住了虞秋月的袖子。
“姐……姐姐……”一道很輕又很模糊的聲音，從小宇口中吐出來。
虞秋月整個人僵住了。
“船。”小宇又說了一個字。
虞秋月捂住嘴，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笑著：“小宇，你想去大海坐船嗎？”
小宇點頭，手指還捏著她的袖子。
虞秋月慢慢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小宇的頭。
“好。”虞秋月道，“姐姐帶你去坐船，去看小鹿和兔子。”
小宇看著她，嘴角彎起來，可以看得出來，他是很努力的在笑。
李睿在一旁看到這一幕，心中感慨不已。
或許只有虞秋月這樣善良又有耐心的人，才能全身心的投入到這樣費時費力費人精力的事業當中，但又不得不說，這是一項高尚的事業，哪怕付出多大代價，只要能拯救一個孩子，都是功德無量。
李睿和虞秋月的約會，就在康復中心里度過，李睿陪小宇畫畫，陪童童玩表情識別游戲，還跟著一個九歲的女孩學彈琴，這個女孩雖然有自閉癥，卻在音樂上有超卓的天賦，居然擁有絕對音感。
果然上帝給人關上一扇窗的時候，總會打開另外一扇門。
傍晚五點半，家長們陸續來接孩子，每個人都對虞秋月表示感謝，看得出來，康復中心真的幫助了他們，或許只能讓他們在如此窒息的生命中獲得短暫的幫助，那也讓他們重新擁有了出發的勇氣。
小宇的媽媽聽到治療師說小宇今天開口說話時，當場淚流滿面，抱著小宇嚎啕大哭。
李睿遠遠看著這一幕，心中的情緒十分復雜。
虞秋月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水：“累了吧？”
“不累。”李睿接過水，“就是……心里有點酸。”
“正常。”虞秋月輕聲道，“我第一次接觸這些孩子時，哭了整整一夜。”
她頓了頓：“李睿，謝謝你今天來這里陪我。”
“不用謝我。”李睿道，“該說謝謝的是我。”
“為什么？”
“因為這些孩子讓我想起一件事。”他轉著水杯，“星瑞現在太大，太成功，成功到我們都快忘了——當初為什么要創業？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改變點什么。今天在這里，我看到了最需要被改變的東西。”
晚上和虞秋月吃過晚飯，送她回學校。
李睿回老洋房的路上，拿出手機，打開相冊，里面有他和小宇一起畫的那張畫。
歪歪的房子，歪歪的太陽，奇怪的船，藍色的星星。
李睿看了很久，瑞信發了一條朋友圈。
沒有配長篇大論，只有那張照片和一行字。
【我和自閉癥孩子共同創作的一幅畫，他們的眼里，有我們看不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