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結束之后,各歸各位,廠里走了十幾個人,一下就顯得空落落的,還在這幾個人臨走之前,都已經把徒弟帶出來了,順利過渡,不會影響主要工作程序的進行。
三月份,花城的國際交易會,如期舉行,去年年底之前,蘇櫻子已經以公司的名義申請了展區。
過完年,便開始了準備工作,所需的介紹材料,工廠信息,樣品,人員代表等都逐步安排起來了。
這次的展會來自五湖四海的各個行業都會參加,除了羽毛球,蘇櫻子也想借機考察一下其它與羽絨相關的行業,看看有沒有其它的項目機會。
所以這次,除了她和陳最,分別帶了羽毛球廠和羽絨廠的幾個技術骨干。
“櫻子,你,讓我也跟著去花城?”蘇秋生跟在蘇櫻子后面,興奮的屁顛顛的問。
蘇櫻子一邊在車間轉著,一邊答道:“對啊,三爺爺的技術不都傳給你了嗎?這次咱們一起過去,看看有沒有可能再發展一些其它的羽絨制品項目,你是行家,過去看看人家的產品,咱們也學習學習。”
蘇秋生高興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上了,從小到大最遠也就是到城里,連省都沒出過,沒想到現在竟然有機會去花城,早就在新聞上說,那邊經濟發展很快,又時尚又新穎,可比這村窩窩里美。
“行行,咱們啥時候出發?我回家準備準備。”
“就這幾天吧,你把手上的活兒趕一趕,跟三爺爺做個交接,你走了讓他老人家辛苦辛苦,別耽擱生產。”蘇櫻子安排道。
“行,我回去跟爹說。”蘇秋生喜滋滋的應承著,羽絨精煉技術他爹已經逐漸都交給他了,他這個人雖然混但腦子不慢,只要用心學,這點活兒手拿把掐。
他爹也知道自己老了,干不長了,把這個手藝留給他,也算給他留了個飯碗,這手藝只要在他手里,廠里就有他一口飯。
其實蘇秋生也疑惑過,這蘇櫻子不是凡人,七十二個心眼兒,九十六個轉軸兒的,做事兒滴水不漏,咱們能甘心受制于他們父子倆,就沒想過使點手段把這手藝偷走?
他爹給他的答案是:“這個女人雖然精,但不壞。”
蘇秋生看著走在前面的蘇櫻子跟了兩步上去,在她身邊問:“櫻子,你說這廠里羽絨精煉的手藝只有我和爹會,我倆要是離開了,這廠里就得停產,你有沒有想過學這個手藝?”
蘇櫻子停住腳步,回頭看著蘇秋生,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怎么?大叔想把這個手藝傳給我?那我馬上給你擺酒拜師。”
“你想學?”蘇秋生心里一驚,果然這丫頭藏著偷師的心思。
“當然了,這手藝在你和三爺爺手上,你也說了,萬一你倆不在,廠里就得停,我要是學會了,不就不用受制于你們了?”蘇櫻子話說的坦蕩自然。
倒把蘇秋生給整不會了:“那,你,你.......”
蘇櫻子沖他陰惻惻的笑笑:“你想說我會不會使出狠厲手段,逼你們父子倆交出技術,然后找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把你們......”她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下,沖蘇秋生挑挑眉:“有可能哦。”
蘇秋生看著她那個樣子,后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你,你別亂來啊,殺人犯法的。”
蘇櫻子哈哈哈的彎腰笑起來,抬頭忍笑看著蘇秋生:“所以要不要考慮把那個手藝乖乖的交出來?”
蘇秋生搖著頭:“不行,這是我家的絕活,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
蘇櫻子止住笑:“我都要殺人滅口了,你都不肯交給我,所以我還逼你們有什么用?搶人家傍身的手藝,太不地道了,我蘇櫻子雖然愛財,愛錢,但還不至于這么下作,你就安心吧,好好干活去。”
說完便轉身走了。
蘇秋生看著她的背影,爹呀,這女人不但精,還邪乎,但確實不是個壞人。
交易會的日子漸近,蘇櫻子帶著眾人起程。
火車晃蕩了二十多個小時,才到達花城。
一眾人很多都是沒出過門的,走到花城的大街上有點眼忙腳亂的。
蘇櫻子把大家安置到招待所,交代大家最好別亂跑,以防跑丟,想出門就在這附近轉轉就行。
然后就跟陳最一起去了會場。
交易會那邊接待的程秘書,把它們帶到他們預定的展臺。
“這一塊兒都是體育用品的展區,隔壁是紡織,面料,輔料的展區,給你們定的兩個展臺的距離不遠,方便你們照應。”
“好,太感謝了。”程秘書是花城國營商店的王經理給介紹的,專門負責展會的安排,本來對這個年代的展會流程,程想也不清楚,有了程秘書幫忙,也不至于兩眼一抹黑。
“展會后天上午八點正式舉行,你們這兩天抓緊時間布置展臺吧。”
“好的,謝謝。”
“程秘書。”不遠處傳來一個清麗的聲音。
程秘書回頭:“哦,溫經理,你好。”
這個聲音蘇櫻子太熟悉了,抬眼望去,果然溫如頌。
溫如頌也看到了蘇櫻子,眼底閃過一絲冷厲,看向程秘書臉上頓時轉換了一個明媚的笑臉:“程秘書,給個機會讓我好好謝謝你,今天國營飯店賞臉喝一杯?”
程秘書客氣的說:“這都是我的職責,溫經理太客氣了,不必麻煩。”
“怎么是麻煩呢?程秘書不會這個面子都不給吧?”溫如頌的眼神帶著嗔嬌看著程秘書。
程秘書為難的笑了笑,點頭:“好吧,那就謝謝溫經理的盛情了。”
“好,那我今晚就在國營飯店等候程秘書大駕光臨了。”
溫如頌裝作一副忽然看到蘇櫻子的樣子:“哎呀,蘇廠長你們也來參加展會啊?真巧啊。”
“你們認識?”程秘書詫異的看著他倆。
“當然,老朋友了。”溫如頌盯著蘇櫻子:“對吧蘇廠長。”
蘇櫻子笑笑:“是嗎?我還真不知道原來我們是朋友呢,好突然吶。”
溫如頌神色一冷:“哼,聽蘇廠長的意思是覺得我高攀你了?”
蘇櫻子聳聳肩:“我沒這個意思,你要是這樣想,我也沒辦法。”
“你......”
陳最站在一旁,悶笑一聲,他好像都聽到溫如頌把牙咬碎的聲音了。
程秘書也聽出兩個人之間的火藥味,趕緊打個圓場:“兩位都是我的客戶,遠來是客,要不然我今天這個東由我來做,請兩位女中豪杰吃個飯。”
溫如松換上一副溫柔的笑臉:“那怎么能行呢,說好了是我請,就是我請,不知道蘇廠長愿不愿意賞臉呢?”
蘇櫻子看向陳最,陳最只是挑挑眉沒說話。
“好啊,有人請吃飯,最好不過了。”
溫如頌沒想到蘇櫻子竟然這么大言不慚的就答應了,嘴角抽了抽,只好說:“那就晚上見。”
看著溫如頌走遠的背影,陳最問:“你真要跟她一起吃飯?打的什么算盤?”
蘇櫻子不是個愛占便宜的人,更何況是溫如頌這個女人,陳最斷定她一定有什么盤算。
蘇櫻子一臉肅然的搖搖頭,沉默片刻后說:“沒打算盤,純粹為了敲這個女人的竹杠,誰讓她成天勁勁兒,囂張什么?哼。”
挽上陳最的胳膊,蘇櫻子沖著溫如頌的背影哼了一鼻子。
陳最無語的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那你今天中午別吃飯了,留著肚子狠狠敲她一回。”
“嗯,是個好主意。”
陳最擰擰她的臉:“一會別喊餓就行。”
說著帶著她往走去。
“咱們中午吃什么?”
“是我們中午吃什么,你又不吃。”
“好好好,你們吃什么?”
“我們打算去吃花城的腸粉,聽說很好吃,還要去喝個靚湯。”
“陳最,一會你分我點兒嘗嘗行不行?”
“不行。”
“哎呀,你討厭,你想餓死我啊?”
“餓死了你也是我的餓死鬼。”
“討厭你。
........
花城的三月,天氣已經異常溫暖了,蘇櫻子穿了一件紅底黑色波點的襯衫,下身穿了一條黑色的長褲,配了一雙黑色的小皮鞋,是過年時,陳最在京市給她新買的。
頭發利落的扎起來,在紅色上衣的襯托下,本就白皙的膚色,更顯得雪白通透,整個人明媚無比。
“傻了?”蘇櫻子拍了一下看直了眼的陳最。
陳最臉上露出一個憨憨的笑:“你這樣穿太.......”
“怎么了?是不是有點太張揚了?”這個年代畢竟還是以黑灰藍為主的。
陳最搖搖頭:“很漂亮,太漂亮了,就這樣穿,我陳最的女人就應該這樣張揚明媚。”
蘇櫻子抿嘴笑笑,就知道這個男人不會那么迂腐,“我還以為你會說,只允許我在你面前穿的好看,不允許別的人多看我一眼呢。”
陳最摟住她的肩往前走:“我的就是我的,他們看也只有羨慕的份兒,誰敢有非分之想,我直接戳瞎他的眼。”
呦,還有點兒霸道總裁那味兒呢。
在飯店門口,正好和程秘書遇到,程秘書看到蘇櫻子都眼前一亮,這跟下午那個穿著青衫外套的風格完全不同。
“蘇廠長真是讓人眼前一亮啊。”程秘書毫不吝嗇的夸獎道。
“多謝夸獎。”蘇櫻子客氣的回應。
這時溫如頌那個也從飯店里面走了出來,看到蘇櫻子是,怔了片刻,便換上一個笑臉:“太巧了,你們竟然一起過來了。”
“正好遇到。”程秘書說道。
“那就請進吧。”
大家走進飯店的包間,落座。
“我以前呢,來過花城,這家飯店也來吃過,她家有幾道招牌菜,確實不錯,我已經點了,一會大家嘗一嘗,程秘書看看還有沒有什么其它需要的,盡管點。”溫如頌熱情的招呼著。
“哦?溫經理之前來過花城?”程秘書有些意外的看著溫如頌。
“是啊,在這里住過一陣子,花城是個美麗的城市,不但有美食,有靚湯,還有溫度適宜的環境真的很舒服,不像在京市,哎呀真的太冷了,空氣又干燥,我身體比較弱,真的有些吃不消呢。”溫如頌不吝辭色,嬌滴滴的贊美著花城。
小樣還踩一捧一呢。
“偉人都能習慣京市的環境,您都習慣不了,溫經理還真是嬌貴呢。”蘇櫻子輕飄飄的說道。
溫如頌的臉色一變:“你,你別曲解我的意思好嗎?我只是說花城溫度適宜,這畢竟是程秘書的故鄉,客氣話,你聽不出來啊?”
“呃.......我的故鄉是京市。”程秘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溫如頌:“........什,什么?京市?”
蘇櫻子失笑的看著溫如頌:“程秘書家鄉是京市的,他是前幾年才到花城工作的,溫經理連這都不知道?還不細心了吧?”
“你,我......”溫如頌瞪了一眼身旁的助理,助理趕緊低頭。
“沒關系,沒關系,不管京市還是花城都是祖國的大好河山,我們都要熱愛。”程秘書打著圓場說道。
蘇櫻子笑了笑沒說話。
溫如頌趕緊附和道:“程秘書說得對,說得對。”
連忙起身倒茶:“程秘書點菜吧,看看有什么你愛吃的。”
程秘書把菜單給蘇櫻子:“還是女同志先來吧。”
蘇櫻子說了聲謝謝,便接過菜單,“既然是溫經理請客,那咱們就別辜負溫經理的一片熱情,我就不客氣了。”
鮮魚,鮮蝦,鮮蟹,蘇櫻子不客氣的點了一遍,眼看著溫如頌的臉越來越黑。
蘇櫻子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好意思啊,溫經理,我不像你,天南海北都去過,見得多,吃的美食也多,我從小就生在農村,沒見過什么世面,托你的福,這些東西,我才有機會嘗嘗這些海鮮。”
溫如頌嘴角抽了抽:“你倒是實在,還真是沒見過什么世面。”
“嗨,我這個人就這么個優點,有啥說啥,不弄那些虛頭巴腦的。”蘇櫻子沖她彎著眉毛笑笑。
溫如頌冷哼一聲:“螃蟹?你點那么多螃蟹,會吃嗎?”
蘇櫻子眨了眨眼:“吃吃看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