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那句“不動用陸軍一分錢”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
整個參謀本部會議室驟然陷入了詭異的寂靜，隨即爆發(fā)出難以置信的低聲嘩然。
他們知道林楓是個瘋子，但沒想到他今天徹底瘋了。
不用陸軍省的錢，就能從精明的德國人手里拿到帝國夢寐以求的航空發(fā)動機？
這已經(jīng)不是狂妄。
這是徹底的失心瘋！
兵器行政本部的小澤中佐臉色瞬間漲紅，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來，幾乎是指著林楓的鼻子低吼。
“八嘎！”
“你當(dāng)我們都是傻子嗎？”
“你知道和德國人談判有多艱難嗎？
“他們的條件苛刻得像鐵板一樣！”
小林中將看著林楓，眼中最后一絲溫度也冷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惋惜和慶幸的復(fù)雜情緒。
他惋惜的是，這個曾經(jīng)讓他眼前一亮的年輕人，似乎因為預(yù)測長沙初戰(zhàn)的不利而徹底喪失了理智。
他慶幸的是，自已及時與他劃清了界限，否則今日被架在火上烤的，就有自已一份。
此時，煙俊六的臉色復(fù)雜。
這件事他完全不知情。
但他看著林楓那副鎮(zhèn)定自若的模樣，只能選擇沉默。
這件事，實際上也是讓他十分惱怒。
你小林中將要買發(fā)動機，陸軍省就有錢。
怎么輪到我煙俊六要推進親德項目，就沒有錢了？
他太清楚陸軍的家底了。
1939年，陸軍龐大的軍費像一頭貪婪的巨獸，吞噬著國家的財富。
在中國戰(zhàn)場上搶來的黃金、古董、外匯，堆滿了陸軍省的秘密金庫！
你讓三菱重工生產(chǎn)的那些新裝備，給錢了嗎？
不全是靠著三菱那些財閥墊資！
現(xiàn)在跟自已說沒錢買發(fā)動機？
分明是派系傾軋，不愿看到他借此增強實力！
行啊。
既然你們要撕破臉，那就讓林楓這條兇猛的鯰魚，把這片渾水徹底攪動起來！
他選擇了沉默，靜觀其變。
就在會議室氣氛僵持不下時，一直閉目養(yǎng)神的載仁親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緩緩地，從上到下，仔細地打量著林楓。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這個小小的中尉，憑借諾門罕一次僥幸的“預(yù)言”，回到東京后就上躥下跳，沒有一天安生。
現(xiàn)在，竟敢在帝國最高軍事會議上大放厥詞。
“小林中尉，”
親王的聲音不高，讓所有雜音瞬間消失，
“軍中無戲言。”
“你確定，你能為陸軍拿來這寶貴的發(fā)動機，不花費陸軍一分錢？”
林楓迎著他的目光，身體挺得筆直，斬釘截鐵。
“親王殿下，我有十足的信心！請殿下給我這次機會！”
載仁親王緩緩站起身，無形的威壓籠罩全場。
“若是搞不到發(fā)動機，怎么辦？”
林楓上前一步，昂首挺胸。
“我愿意用武士的方式切腹，向天皇陛下謝罪！”
切腹自盡？
他心中只有冷笑。
用兩倍的價格都買不回來，不用你們這些鬼子說，我自已找個墻頭撞死。
“嘶——”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聽得到幾聲茶杯蓋與杯沿碰撞的輕微脆響，那是幾位將官沒能控制住的手部顫抖。
連煙俊六都微微動容。
他們沒想到林楓竟敢立下如此殘酷的軍令狀！
這已經(jīng)不是賭前程，這是在賭命！
載仁親王也有些猶豫了。
他雖然對林楓的感觀極差，但若真因為采購發(fā)動機失敗就逼死一個中尉。
傳出去難免有損他的聲譽，顯得他氣量狹小，以權(quán)壓人。
他尚未表態(tài)，旁邊的小澤已經(jīng)被林楓這近乎羞辱的自信徹底激怒了。
如果這件事真被林楓辦成了，無論他小澤在不在那個位置上，都意味著他職業(yè)生涯的終結(jié)。
他180萬馬克都談不下來的買賣，林楓不花陸軍一分錢就辦成了，這對他將是致命的打擊！
小澤猛地轉(zhuǎn)向載仁親王，幾乎是嘶喊道。
“親王殿下！
若小林中尉真能辦成此事，我小澤愿意立刻辭去兵器行政本部的職務(wù)，交給小林中尉打理！”
他怒氣沖沖地瞪著林楓，眼中滿是魚死網(wǎng)破的決絕。
這是林楓在逼他死！
如果這件事真被他辦成了，不管自已還在不在那個位置上，這輩子都別想在陸軍抬起頭了。
林楓愣了一下，沒有想到還有意外的驚喜。
所有人都沒想到，事情會發(fā)展到這個地步。
兵器行政本部！
那是掌管陸軍武器裝備研發(fā)、采購、調(diào)配的核心權(quán)力部門，地位舉足輕重！
小林中將眉頭緊鎖，想要出面打個圓場，這個位置實在太重要，怎能如此兒戲地作為賭注？
然而，不等他開口，煙俊六卻站了起來，聲音沉穩(wěn)而有力。
“好！我同意！兵器行政本部，本來就該由有能力的人接任！”
他這話一出，徹底打亂了所有人的步驟。
誰都沒想到，陸軍大臣竟然會支持林楓如此瘋狂的行徑。
實際上，煙俊六就是想惡心一下這群跟他作對的老家伙。
反正到最后，剖腹自盡的是小林楓一郎，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
但他就是要讓這群人知道，惹到他煙俊六，是要付出代價的！
載仁親王看著這已成定局的賭約，深深看了林楓一眼。
沒有再說話，轉(zhuǎn)身徑直離開了會議室。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神色各異地離席。
經(jīng)過林楓身邊時，那些目光充滿了戲謔和憐憫。
一個小小的中尉，被徹底推到了風(fēng)口浪尖，高層的政治博弈，又豈是你能參與的？
只怕最后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很快，空曠的會議室里，只剩下煙俊六和林楓兩人。
煙俊六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低聲問道。
“現(xiàn)在沒有外人了。告訴我，這件事，你到底有幾分把握？”
林楓笑了笑，走上前將自已今日與三菱巖崎會面。
以及用三菱資金通過戴姆勒-奔馳路線獲取發(fā)動機技術(shù)的計劃和盤托出。
當(dāng)然，隱去了那個瘋狂的“超級士兵”計劃。
畑俊六聽完，眼前驟然一亮！
他上下重新打量著林楓，目光中充滿了驚訝和一絲贊賞。
先不論此事最終成敗，單是這份布局和膽量，就遠超常人！
此刻，他忽然覺得，自已與這個年輕人的捆綁，或許并非一件壞事。
他全然忘記了，就在幾分鐘前，還想著將林楓推出去當(dāng)炮灰。
他沉聲說道。
“此事關(guān)系重大，謹防夜長夢多，你必須抓緊去辦！”
“嗨！”
林楓立正敬禮，轉(zhuǎn)身離去，步伐堅定。
與此同時，兵器部的小澤黑著臉回到自已的辦公室。
他沒想到，小林楓一郎這個瘋子，竟然真的獲得了煙俊六閣下的支持。
他雖認為林楓絕無成功的可能。
為了萬無一失，他立刻招來心腹秘書，壓低聲音吩咐道。
“立刻幫我聯(lián)系德國的貿(mào)易代表……告訴他們，我們愿意……加價！”
秘書一臉震驚。
“中佐，我們真的要提高預(yù)算嗎？”
小澤臉上露出一絲陰冷的笑容。
“假的，只要我們把陸軍愿意出更高價格購買的風(fēng)聲放出去。
“以德國人的貪婪和‘信譽’，他們就更不可能輕易把東西賣給小林楓一郎了！”
“畢竟，他們還要考慮長遠‘合作’。”
秘書恍然大悟，欽佩地看著上司。
小澤看著窗外，露出一絲陰冷的笑意。
小林楓一郎，我看你這下還怎么從德國人手里變出發(fā)動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