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恒點頭示意,腳步未停:“直接帶我們去梁凱的出租屋。”
一行人快步走進單元門。
樓道里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舊樓特有的氣息。因為是早期的安置小區,樓內并未安裝電梯,他們沿著水泥樓梯拾級而上。
出租屋位于三樓,是一套約六十平方米的兩居室。
房門口,白龍鎮派出所的孫學斌和另外兩名民警正在值守。
正是他們這個摸排小組最早從房東處獲得了梁凱的信息,并在匯報后,奉命在此保護現場,等待上級指令。
見到章恒,孫學斌立即上前匯報:“章局,我們到了有一會兒了,拿到鑰匙后沒有擅自進入。”
章恒贊許地看了這位老民警一眼,知道這是嚴格遵守了現場保護規定。“做得對,現在,開門。”
房門被打開,一股混雜著塵土與些許霉味的空氣飄散出來。
章恒、劉志剛以及兩名技術偵查員小心地魚貫而入,其他人則留在門外走廊待命,避免人多雜亂破壞可能的痕跡。
剛進入房間,還沒來得及仔細觀察,劉志剛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他走到窗邊簡短接聽,掛斷后,臉上帶著明顯的振奮轉向章恒:“章局,梁凱的身份查清了!江東省青州市人,身高一米八零,兩年前來到河西區務工……”
聽著梁凱的籍貫、身高、來本地時間等信息與畫像及老板描述高度吻合,章恒心中的把握又增了幾分。
劉志剛繼續匯報:“梁凱在附近一家工廠上班。我們的人聯系了廠方,廠里說他已經無故曠工十幾天,電話完全聯系不上,整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看來,就是他無疑了。”章恒沉聲道,“下一步的核心,就是找到他,緝拿歸案。”
說話間,章恒銳利的目光已在屋內快速掃視。
這間出租屋陳設簡單,略顯凌亂。很快,他的視線定格在臥室床下——那里露出一個不起眼的塑料購物袋一角。
“拍照固定。”章恒先指示偵查員從多個角度對床底和袋子位置進行拍攝,然后才讓人小心地將袋子取出。
袋子被打開,里面的東西呈現在眾人眼前。
劉志剛一眼就認了出來,語氣肯定:“章局,是紅色塑料桌布!和包裹尸體軀干的一模一樣!”
旁邊一名戴著乳膠手套的偵查員輕輕取出卷疊著的黑色塑料袋,在光線下仔細查看后,也匯報道:
“章局,這種黑色加厚塑料袋,與包裹死者頭部的材質和規格也完全一致。”
這些發現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精神大振。
這不僅僅是線索,更是能夠將嫌疑人與犯罪現場直接聯系起來的重要物證,進一步夯實了梁凱的重大嫌疑。
章恒微微頷首,沒有多言,目光繼續像探照燈一樣在屋內仔細搜尋。
很快,他再次有了發現——在臥室那張硬板床的舊涼席邊緣,以及下面的褥子上,隱約可見幾點已經變成暗褐色的斑點。
“看這里。”章恒指著那幾處斑點,“血跡。”
眾人的目光立刻聚焦過去。
不等章恒吩咐,劉志剛已經領會:“馬上進行血跡樣本的提取,送檢做DNA比對,確認是否屬于死者。”
盡管心中已有九成把握這些血跡與案件相關,但刑事偵查講究確鑿證據,DNA比對是不可或缺的科學環節。
隨后,技術偵查員又在房間其他地方,比如墻角、門框底部等不易察覺的位置,陸續發現了更多疑似噴濺或擦拭狀的血跡痕跡。
從血跡分布的位置、形態以及整個房間的狀態初步判斷,這里極有可能就是殺害死者的第一現場。
一幅犯罪畫面幾乎在章恒的腦海中自動重構、清晰起來:兇手梁凱用鈍器猛擊受害者頭部,致其死亡,鮮血從口鼻涌出。
為防止血跡大面積噴濺,梁凱用黑色塑料袋緊緊裹住死者的頭顱。
接著,他脫去死者染血的衣服,用大張的紅色塑料桌布將尸體層層包裹。完成這一切后,他外出購買了那個特大號的黑色行李箱,將蜷縮的尸體塞入其中。
待到夜深人靜,他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走過幾百米的路程,最終將其拋棄在那處偏僻的廢棄建筑垃圾場……
又在出租屋內仔細查看了一圈,章恒沒有繼續停留。
現場的詳細勘查、物證的系統提取與固定,這些專業性極強的工作,交給技術隊的偵查員更為合適。
劉志剛跟著章恒走出房間,請示道:“章局,我們現在回局里?”
“回去。”章恒一邊下樓一邊說,“你通知下去,馬上召開緊急會議,議題只有一個:部署對梁凱的抓捕方案。”
既然基本確定梁凱就是真兇,那么爭分奪秒將其捉拿歸案,就是當前最緊迫的任務。
留下必要的技術人員繼續勘查現場,并安排一部分民警在小區及周邊進行補充走訪后,章恒帶著大部分人乘車返回河西區分局。
在回程的警車上,劉志剛已經通過電話下達了會議通知。
因此,章恒等人一回到分局,相關辦案骨干便迅速聚集到了會議室。
會議氣氛緊張而高效,目標極其明確:如何以最快速度將潛逃的梁凱抓捕歸案。
盡管梁凱已失蹤十幾天,通訊中斷,但在現代刑偵手段面前,找到一個已知身份信息的人,并非無跡可尋。
警方迅速鋪開一張大網:核查其通訊記錄最后出現的位置、排查其社會關系網、調查其可能的資金流向和出行記錄。
很快,一條關鍵信息被捕捉到:從梁凱昔日關系較好的工友處了解到,梁凱在本地有幾個來自同一地區的老鄉,平時來往較為密切。
程勝親自帶隊,找到了這幾名老鄉。
經過詢問,他們承認,大概在十幾天前,也就是案發時間段之后,梁凱確實匆匆找過他們,以“家里有急事”為由開口借錢。
這幾人或多或少都借給了他一些,總計約四千余元。
這一情況與梁凱可能作案后急需資金跑路的推斷高度吻合。
隨著調查的深入,梁凱的逃跑路線逐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