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櫻子沉吟片刻,輕輕一笑說:“大叔,你打量著我年紀小,逗我玩兒呢?
我一路問過來一套價格最低也要十塊,剛才你給我報的價格也是十塊,現在跟我說九塊?是零售批發的差價有這么大?還是你發善心不掙錢白給我做啊?”
光頭嘿嘿笑笑說:“我說的這個價格,自然不是你剛才看的那款,是另外的一款課桌。”
蘇櫻子:“哦?那你得讓我看看貨呀。有現貨嗎?”
光頭撓了撓頭頂說:“現貨目前沒有,但是有現成的木材,只要你這邊能確定,我馬上可以安排生產,100套,半個月就做完了,你看,你半個月到手一百五十塊錢,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蘇櫻子垂眼沉思片刻說:“你用的什么木頭做?”
光頭一聽就愣怔住了,原以為這樣的小姑娘光聽到這一百五十塊錢就該暈頭了,沒想到居然這么冷靜的問木頭材質?
蘇櫻子掀眸看他一眼:“你不可能做賠本的買賣,既然價格降這么多,必定是木材的區別,
大叔,這價錢確實誘人,我很動心,想掙這個錢,但是你得給我交給實底兒,我得心里有數,萬一出了什么事,我好應對。”
做這種買賣,貪錢的好拿捏,就怕貪錢心思細的,光頭沉吟片刻后,說:“行,小姑娘,我帶你看看木頭,你要看著行,咱就做下這幢買賣,咱倆也交給朋友,你要是覺得不行,就當今天沒來過,我什么也沒說過,你看怎么樣?”
蘇櫻子點頭:“行。”
光頭帶著他穿過展廳,走后門進入后面的院子,院子里是一個生產車間,有幾個工人正在埋頭干活。
東墻邊有個庫房,堆放了不少木材。
光頭帶著她走到一堆木材旁邊,指給蘇櫻子看:“就是這些,你看看,雖然不比外面那些櫸木的材料,但是做桌椅板凳,供學生寫字上課用,絕對沒問題。”
蘇櫻子走到那堆木頭旁時,余光注意到那邊幾個木工正朝這邊看過來,
幾個人不知道低聲說了些什么,都笑了笑,搖搖頭,看到蘇櫻子看過來,便不再說什么,低頭繼續干活。
蘇櫻子伸出手指在木料上扣了扣,又湊上去聞了聞。
“楊樹?”
光頭怔了怔說:“小姑娘果然是個懂行的。”
蘇櫻子圍著木料轉了一圈,扯了扯嘴角,沖光頭說道:“你就當我今天沒來過吧。”
說完便往外走。
光頭趕忙追過來問:“小姑娘,這錢不打算掙了?”
蘇櫻子停住腳步看了光頭一眼說:“這錢確實眼饞,但是這點錢跟風險比起來,真不算什么?我不能占小便宜吃大虧。”
當時說了,如果她覺得不行,就當沒來過,所以這話蘇櫻子也不必說破。
光頭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一副過來人的姿態跟蘇櫻子說:“小姑娘你其實不必顧慮那么多,又不是做家具,給學校用的桌椅,不需要多好的木材,學校買回去,用上幾年,壞了,正好再換,又是一筆買賣不是?”
蘇櫻子笑了笑:“大叔,楊樹確實不是什么好木材,又軟又糙,還容易被蟲蛀,但做課桌,這些也不是大問題,但是.......”蘇櫻子看了一眼光頭,壓了壓聲音說:“但是,再怎么樣也不能用朽木啊。”
光頭眼神一冷。
蘇櫻子沖他點了下頭:“大叔,本來不打算說破的,咱倆想法不一樣,這生意就算了吧,你放心,我今天沒見過這些木料。”
說完便往外面走去。
光頭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嬌憨柔弱的小姑娘做事竟這樣果斷,審時度勢,絲毫不拖泥帶水。
“小姑娘,其實做生意不比那么較真。”光頭跟在蘇櫻子身后,一副過來人的口氣說道。
蘇櫻子輕笑一聲:“大叔,有人做生意,只看眼前利,有人做生意講究個細水流長,誰都沒有錯,只是想法不一樣而已。”
他院子里那些木材,不僅僅是材質最差的楊木,關鍵是她扣了一下,發現那些木頭已經開始腐爛了。
至于光頭手里為什么會積壓了這么多劣質木材,不得而知。
但是這種木材做家具根本不可能,識貨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沒人會用這種木料做家具。
所以光頭今天看到蘇櫻子,才想借著這個機會把這批木料賣出去。
光頭知道蘇櫻子已經看破,只是這姑娘倒是個上道的,自己不買,也沒有多做置喙。
走到門口,正好碰到幾個工人往外搬家具,后面的人沒看到蘇櫻子,直接撞了上去,蘇櫻子一個趔趄撲了出去,險些摔倒時,被外面進來的人給扶住了。
“謝謝啊謝謝。”蘇櫻子趕緊起身,向那人道謝。
是一個穿著白色襯衣,帶著眼鏡,梳著分頭的男人。
那人微微笑笑說:“不客氣。”
這時里面的光頭走了出來:“呦,王秘書,你怎么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男人沖里面笑了笑,跟光頭一起走了進去。
蘇櫻子離開家具店,又到在城南其它幾家小家具作坊問了問價格,大致確定了一個價格。
中午時分,蘇櫻子趕到了紡織廠,門崗打了個電話,說關副廠長出去開會了,讓她到下午再過來。
蘇櫻子在附近找了個面館,打算先吃個午飯,等老關上班了再過去。
她在面館要了一碗青菜肉絲面,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面吃到一半時,抬頭看到窗外一個熟悉的面孔,是那個光頭老板和那個被他叫做王秘書的人,兩人說說笑笑進了對面一家飯店。
蘇櫻子沒做多想,自顧自的吃面。
蹲在紡織廠門口,喝了一壺水,看著紡織廠大門進進出出的人群。
那些女工穿著藍白色格子襯衫,灰色的背帶工裝褲,三三兩兩說說笑笑的走進工廠。
這個工廠的女工是外面多少女孩子羨慕的對象,工作好,待遇高,走到哪里都是一副氣質高昂的樣子,是啊,自信的女人,從里到外的散發著優越感,前世的蘇櫻子也曾羨慕過她們。
但誰也想不到十幾年之后,這些捧著鐵飯碗吃了半輩子飯的人,會在下崗潮中,被抨擊為“懶漢”,“蛀蟲”成為國家發展的拖累,成為就業的困難戶。
蹲了約么一個小時,蘇櫻子看到老關的身影,騎著自行車進了廠區。
“關叔叔。”蘇櫻子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老關聞聲看過來:“呦,櫻子,你來了?什么時候來的?”
“沒來多久,說你去開會了,我就在這兒等了一會兒。”蘇櫻子笑著說道。
老關跟門崗打了招呼,帶著蘇櫻子進了廠區,倒辦公樓的辦公室。
老關給蘇櫻子倒了杯水說:“是來說那個課桌的事情吧?你倒是利索,一天就給辦好了。”
蘇櫻子喝了口水說:“我想著盡快落實好,免得影響你們的大事。”
說著便把跟二叔商量好的木料,材質,時間,一一說了一下。
然后說了價格:“10元一套。”這是她綜合考慮之后,決定的價格。
老關仔細聽完之后,說:“價格倒是合理,用的料也不錯,我覺得可以,櫻子,你等我去跟采購科說一聲,先批一些定金給你。”
蘇櫻子滿心歡喜的說:“好,謝謝關叔叔。”
老關起身,剛要出門,外面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進來。”老關朝著外面喊了一聲。
門打開,走進來一個人,拿了份文件跟老關說:“關廠長,那個課桌椅的事兒,您別費心了,我都辦好了,九塊錢一套,半個月就能送到學校去。”
老關愣怔一瞬,看了看蘇櫻子。
蘇櫻子看著老關眼前的那個人,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