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錦瀟詫異的看向自己的指尖,功力運轉的那一刻,體內閃過的寒意,與握住那把劍時,一模一樣。
雖然只是一瞬間。
所以,得到了紫晶石,學會了寒冰訣,就這么……輕而易舉?
“哈哈!果真是寒冰訣!哈哈哈!”
糟老頭大笑。
腳下生風,竄了出去,眨眼間便將那只鳥撿了回來。
鳥已經死了。
血被冰凝固。
“想不到有生之年,竟能讓老朽親眼看見寒冰訣,怪不得老朽無論怎么拔,都拔不出這把劍,原來與它有緣的人是小友!”
他激動極了。
比自己得到了絕世功法還要高興。
天底下,真正的高手總是惺惺相惜的。
也是在這一瞬間,葉錦瀟似乎能感受到老頭子與禁島那個瘋子的少年情誼。
一同修煉,一同出入,一起進步,歷經生死。
后來,因一個女子產生誤會,互相埋怨,所導致的淵源,彈指就是大半輩子。
當年,他應該也像欣賞她這般,欣賞那個瘋子吧?
葉錦瀟壓著較為復雜的心思,糟老頭卻握著她的手肘,興奮道:“小女娃,我教你運功!”
“要不,我們先回去,我給你烤鳥?”
“烤鳥烤雞都是次要,老朽這輩子都沒見過寒冰訣,你可得好好學,只要摸透運功的原理,才不算枉費了你這一身渾厚的內力。”
糟老頭扔了鳥,二話不說,拉著她就去一塊開闊的空地上,認真指導她。
葉錦瀟學的認真。
招式,心法,功法,她學得飛快。
僅半天時間,就能自行參悟,大半個島上,就只見她飛來飛去,一會兒打鳥,一會兒上樹,一會兒下海,冰霜利刃在手中已經運用自如。
糟老頭看得滿目欣慰,捋著胡須,不停地點著腦袋:
“不錯,不錯啊。”
他坐在斷崖邊,腳下便是深淵般的海浪,曬著夕陽的金輝,渾濁的雙眼看向遠處的海洋。
一看,便是好幾個時辰。
學習的這段時日,葉錦瀟發現他有事無事時,便喜歡坐在那邊的斷崖,眺望遠海。
不知在想什么,但他背影孤寂,蒼老,經歷了世事浮沉,行至遲暮,似乎在回望過往。
他還喜歡刻木簡。
一刻也是好幾個時辰。
這天。
葉錦瀟剛做好飯,擦干凈雙手,糟老頭突然對她道:“你可以離開了。”
她愣了一下。
“你武功造詣非常高,稍微指點過后,進步比我想象的更快,我已經沒有什么能教你的了,你待在這里,只會浪費時間。”
這幾日下來,她練習寒冰訣時,確實學的得心應手。
“您應該知道我要去哪吧?”
“知道。”
糟老頭道:“你也該去了,再不去救人的話,你的同伴肯定就會被那個瘋子殺光了。”
“……”
看來,他很了解他。
葉錦瀟抿了抿嘴角,“我恐怕還沒有救人的本事。”
“你有。”
糟老頭目光渾濁的看向她,“你走吧。”
葉錦瀟猶疑,“我該如何離開?”
“跟我來吧。”
糟老頭背著雙手,穿過林子,走到海邊,取出了一塊早已放在此處的木簡,便是他每隔幾日、就會刻的那塊木簡。
木簡又寬又大,足夠使一個人浮在上面。
“你趴在這上面,順著海浪,不出三個時辰,就能漂到禁島去。”
葉錦瀟并未質疑他,反而心有復雜。
幾日前,她偶然一瞥,看見木簡上雕刻著五個字:‘你認錯了嗎?’
這二十年來,他一直在用這樣的方式,與禁島瘋子聯系,那個瘋子也用這樣的方式回應。
只是,他們都沒有放下年輕時候的事。
一人一座島,便是他們的囚籠。
誰都不肯低頭,誰也不愿先邁出那一步,一僵持便是二十余年。
可人的一生里,又有多少個二十年?
“前輩如此篤定,我能漂到禁島,就不會漂去別的地方?”她打趣道。
糟老頭道:
“這片海域我早已經摸透了,每隔三日,清晨漲潮,退潮時,海浪會由東往南,那邊正好是禁島的方向,而到了傍晚,海浪則會返程。”
他提起內力,將木簡扔了出去。
輕薄的木簡就像一片小船似的,浮在海面上。
葉錦瀟不禁想起剛來這座島上時,被驅趕抵制,現在二人倒是處成了好友一般,還得到了紫晶石與寒冰訣,有了一番奇遇。
“這段時日,前輩真心待我,指點武功,算得上是我的半個師父,離開之前,還請受晚輩一拜。”
她拱起雙手,深深鞠了一躬。
糟老頭虛扶一手,“你是個好娃子。”
“只是我不知,我現在的寒冰訣到了第幾層?”
“什么第幾層?”
糟老頭咕噥一聲,“寒冰訣還劃分第幾層?那都是弱者弄出來的名堂,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哪有那么多花里胡哨?”
葉錦瀟心底暗驚。
他是個真高手。
同時,她也摸不清自己現在的水平在哪里。
罷了。
走一步看一步。
人不能太貪心了。
“晚輩辭別!”
“去吧。”糟老頭忽然問道,“你會殺了他嗎?”
這是他第二次問起。
剛登島那幾日,他猜出她的行蹤時,也曾問過這樣的話。
葉錦瀟淡笑不答,從袖中摸出一小把新鮮的孜然來,放進他的手里,“這是孜然,用來烤雞最是好吃,往后,前輩可得多養幾只雞了。”
糟老頭看著手心的孜然,忽而哈哈大笑。
笑著笑著,一雙渾濁的眼中浸著淚。
“好,好,既如此,那便讓老朽送你一程。”
他揚起手掌,抓住葉錦瀟的手臂,將她穩穩的送上海面,伏在那塊寬大的木簡上,催動渾厚的內力,借著海浪一松。
“好風借好力,扶我上青云。”
“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