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遇緩緩道來他的故事。
陳遇家住鎮上,從小生活條件不錯,父親就是個賬房,所以他從小就讀書。
家里父親這一輩有三個孩子,他父親是最小的一的個,不過他們之前在村里,因為他父親聰慧,小時候總愛往外跑,就跟村里地主家少爺走的近。
也因為這一點,父親學了認字,學會算賬,都是托地主少爺的福。
后來地主少爺家的妹妹攀上貴人,一家子都離開,他父親借著人聰明,肯吃苦,又好學,一步步坐到大掌柜的位置上。
陳遇小時候條件好,學東西也快,他父親就一直想讓他走科舉路子。
可好景不長,他父親有一些去押送貨物的時候,遇到山匪,死于刀下,他成了沒爹的孩子。
他母親是個溫柔似水的女人,生下他與妹妹兩人之后,就沒有再生,十歲時父親就沒了,這成了他的痛。
家里大伯二伯直接想辦法吞并他們的家產。
因為這個不惜陷害他母親偷人,硬生生害死他母親。
他妹妹只比他小兩歲,沒爹沒娘之后,兄妹兩人相依為命,家產被奪,兩人也沒任何辦法,只能盼著長大一點,再長大一點。
他每天都出去外面想辦法賺銀子,一來二去,還真讓他摸到路子,最后成了一個小伙計。
一步步他爬上掌柜的位置,家里人看他有能耐又跑上來想要討好他,并且吸他的血,他自是不會讓。
這一輩子最讓他牽掛的就是妹妹,所以他為妹妹千條萬選,找了一個文質彬彬的讀書人。
那小子窮的很,但是對他妹妹極好。
所以他心甘情愿,用自已賺來的銀錢供妹婿讀書。
讀書人堅持到最后的很少,讀著讀書就生出歪門邪道。
妹妹很幸福,很快就懷了身孕,妹婿也要去秋考,他便將多年積蓄一起給了那人。
總想著,窮家富路。
誰成想那小子壓根兒就是個騙子,沒去科考不說,還用他給的銀子,在外面養了一個外室,那個外室也早就懷孕了。
妹妹生產時難產,請來的穩婆沒有把握,他只能去請全城最好的穩婆,最后得知穩婆去給別人接生。
他只能厚著臉皮找去,想的就是對方萬一生完早,穩婆再過來,妹妹也是有救命可能。
可當他去了才知道,穩婆去給接生的就是……妹婿的外室,而且妹婿用他給的銀錢,在外面將那小院都買下來,還買了一個丫鬟一個婆子伺候外室。
這讓他如何能接受。
他每天都在想著如何賺錢,如何能讓妹妹過的開心一些,不那么累, 不那么苦。
妹妹心疼他,也心疼相公,從來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有銀子都給了妹婿,說男人在外身上不能沒有銀錢。
妹婿今天一個詩會要銀子,明天要買書要銀子。
最后妹妹甚至還為別人縫補漿洗賺了銀子一起給妹婿。
到那一刻他才知道,他與妹妹兩人省吃儉用都是給別人省的,幫別人買宅子,給別人養女人。
他沒忍住動手打了妹婿,里面女人生了,他二話不說拉著穩婆就走。
不管妹婿如何,他要救妹妹,救孩子,不管有沒有妹婿,他都會照顧好妹妹與孩子。
他扯著人回到家,讓穩婆進去救人,可妹婿也不知是故意還是怎的,竟跑回來,質問他為什么打人種種。
兩人在外面小聲爭吵,里面在生孩子。
他妹妹問外面什么情況,穩婆不知道,便講了前面接生的事情,他妹妹也是個極聰慧的女子,從來龍去脈中聽出來一些不對勁兒。
她沒有生孩子的力氣,讓人喊了妹婿進去,即使不合規矩。
他攔了,沒攔住,妹妹極犟。
妹婿親口承認自已在外面養了女人與孩子時,妹妹眼睛瞪的老圓,就那樣一口氣沒提上來,人去了,孩子也沒有生下來。
他動手打了妹婿,甚至用了殺心,拿刀見血,只不過沒將那個孫子砍死,只傷到了胳膊,就被人拉著,緊跟著衙門來人將他帶走。
妹婿的事情是壞,可沒有規定,男人在外面養外室是犯罪,外室生孩子是犯罪,頂多就是不光彩。
妹妹一尸兩命,也不是妹婿導致,而是女人生孩子九死一生。
而他傷那個孫子是實打實的,所以……他被關壓一年半。
出獄之后,他已無心再做賬房,而是到處打聽那孫子下落,許是怕他出來報復,那孫子帶著女人逃了。
逃?
他這輩子最后一個親人。
于是千方百計打聽到男人下落后,一路查過去,終于打到人。
與那孫子在一起的,換成另外一個女人,已經不是當年給他生孩子的那個,他這次沉得住氣,并沒有打草驚蛇。
而是在當地找了事情做,一邊做事,一邊想對策。
這一干就是十年,他從小伙計成了管事兒,有手段,有心計,有銀錢,有人脈。
他并沒有出手快準狠的處理那孫了,而是鈍刀割肉,一點點折磨他,最后直到他崩潰,自盡而亡。
人一旦散了那口氣,心境就會發生變化。
孫子死了,沒了報仇欲望,他整個人都感覺活下去沒意思,東家在這個時候出事兒,自家都保不住,何況他們這些伙計。
所以他沒事情可干,他自已倒是可以開個鋪子,不過他還是喜歡給別人干。
這不就讓老朋友幫著看看有沒有適合的活,于是到了這些。
杜明嫻聽完陳遇的故事很驚訝,這陳遇當真是坦蕩,連他自已最后怎么算計他那不是人的女婿,都講了一遍。
如此有誠意。
杜明嫻又急缺人手,自然是要收下。
“好,跟著我可以,給我辦事兒,嘴巴要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還有一點,絕對忠心。”
“是。”
“行,你先住鋪子時,我暫時還沒有想好這個鋪子做什么生意,待我想好再干不遲。”
“是。”
杜明嫻給陳遇留了一些銀子,讓他自已添點生活用品,再買一些糧食,自已先住著。
往回許家走時,杜明嫻就在想,那么小的鋪子,似乎只有開一個胭脂水粉鋪子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