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看出來凌四郎這是回光返照,沒有人阻攔。
凌大郎說:“我推板車拉你過去?”
凌四郎阻止,“不用,我想與娘子單獨待會兒。”
無人阻攔,凌四郎走到大門口時,還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凌母與凌父臉上停留最留。
凌母臉上的淚早就被她擦干,可紅腫的眼睛騙不了人,“你去吧,娘在家里等你回來。”
凌父也滿臉是笑,聲音沙啞,“去吧,一會兒走不回來,爹去背你回家,跟你小時候一樣。”
凌四郎笑了,聲音爽朗,“好,我等爹去背我回來,吃娘做的飯。”
凌四郎轉身。
凌母緊緊捂住嘴巴,不讓自已發出聲音,眼淚如決堤一般,直接往下掉,最后她身子不穩,慢慢蹲下身去。
陽光照在她頭上,發白的頭發顯的孤獨又憐。
凌父背過身去,雙肩顫抖的厲害,手不停的在臉上抹著。
凌大郎幾人也悄悄落淚。
王氏等人齊齊哭的止都止不住,但大家都及默契的沒有發出聲音,一個兩個慢慢往凌母身邊靠,生怕凌母再出事兒。
凌三郎眼淚糊了滿臉,啞著聲音說:“大哥,二哥,我們是不是要去將棺材拉回來?”
凌二郎哭著沒說話。
凌大郎一掃院子里的人,最后只能默默點頭,“去吧,將準備好的東西,都拿回來。”
門外。
凌四郎出來就看到凌正的慘樣,還有樹下那一大攤子血。
凌正沒暈,身上太疼,想暈都暈不過去,聽到有動靜,他頭都不敢抬,身子更是止不住顫抖。
凌四郎站在原地盯著凌正看。
杜明嫻不想他看到這樣的糟心場面,“我們走吧,這是他應得的報應。”
凌四郎上前站在凌正面前,“凌正哥,小時候有一次秋收,我在村里玩,突然下起大雨,當時是你一腳深一腳淺將我背回家的?!?/p>
“那時你救我一命,這次你又綁我一次,我們兩個扯平?!?/p>
凌正聽到這話,抬頭,整個人成了豬頭樣,看到凌四郎那凹陷下面的臉,以及他病入膏肓的樣子。
第一次凌正真正對自已綁架了凌四郎感覺到后悔,他怎么就鬼迷心竅,為了一個女人去綁架自已兄弟。
他不是人。
“堵……”
凌四郎說:“娘子,將他放了吧,他已經受到應有的懲罰,官府就不用去了,小時候他救我一命,現在我們扯平?!?/p>
杜明嫻沒說什么,直接上前用匕首劃開凌正身上的繩子,凌正身子隨著繩子斷開而直接倒地不起。
杜明嫻看都不看一眼,將匕首放進空間,又重新攙扶上他,“走吧,去地里轉轉,可能今天晚上就有大雨?!?/p>
“好。”
果然他的時間到了,都說死人不走干路,他這會兒趕緊精神特別好,晚上下雨時,他應該到奈何橋了吧。
兩人走的很慢,杜明嫻一直扶著他。
凌四郎隨走的慢,但精神頭還走,不過走一會兒就會喘,杜明嫻背過人給他凌四郎端一杯靈水讓他喝。
正是中午,日頭正毒。
剛才看完熱鬧后,有些人家已經重新回到地里開始收割莊稼。
地里閑人很少,基本都在忙。
杜明嫻與凌四郎走的非常慢,一直走到大河村的河邊,凌四郎才指了指樹陰下的大石頭,“我們過去在那里坐會吧?!?/p>
“好?!?/p>
兩人走過去,杜明嫻直接從空間給凌四郎拿了一個簡易的凳子,“坐這上面。”
凌四郎看著造型奇怪連布料也奇怪的凳子,什么話都沒有問,直接坐上去,看著眼前一切,他指了指自已身邊,“陪我坐會兒?!?/p>
杜明嫻又拿了一個小凳子出去,坐在他身邊。
“還在怪我給了你和離書?”
“沒有。”
凌四郎失笑,“可我給你和離書之后,就沒有聽到你再喊一聲相公?!?/p>
“一個稱呼而已。”
“想聽?!彼f。
她寵,“相公?!?/p>
“還想聽?!?/p>
“相公。”
“能多叫幾聲嗎?”
“相公?!?/p>
“唉。”
“相公?!?/p>
“唉?!?/p>
“相公。”
“唉?!?/p>
“相公,能不能不要留下我?”
沉默許久后,他才開口,“下輩子我絕不拋棄你?!?/p>
“可我不想下輩子,我只想這輩子?”
凌四郎伸手輕輕摸著她的臉,許久之后,手拿開,從衣袖中拿出來一張紙遞給她,“這個東西你收著,以后誰也不能拿你怎么樣?!?/p>
杜明嫻打開紙看了一眼,就看到……戶籍。
她的。
而且是單立女戶。
若她只是哪里都沒有去過的村姑,可能真不懂,可她上上輩子是將軍夫人,在京城生活幾十年,自然懂的更多一些。
單立女戶,在這個朝代有。
但特別特別難,而且要求非常非常苛刻。
“你……”杜明嫻紅了眼,她突然就知道凌四郎為什么去縣里回來之后就病情加重,突然從一個多月縮減到幾天。
還有凌大郎與凌二郎看自已的眼神,因為她,凌四郎這是又耗心神,直接讓縮斷自已活下去的機會,也要安排好她。
凌四郎伸手擦掉杜明嫻流下來的眼淚,“不要哭,我不想看到你掉淚?!?/p>
杜明嫻拿著戶籍,她怨恨,“那你可知道,這個東西對我來說,我更希望你能多活幾天,多陪陪我?!?/p>
“我希望在我死后,你不會受制于人。”
這個朝代對女人有多苛刻他知道,所以在他死之前,能為她辦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這個。
她隨和離歸家,回杜家,要聽杜家人的,回大周氏那里要聽岳母的。
他不想,雖猜到她可能不會吃虧,但他就是想排除任何可能。
她單立了女戶,誰拿她也沒辦法,她是自由的。
杜明嫻真是心疼極了,也怨恨極了,老天爺讓她重生,讓她遇到這樣好的一個人,可老天爺又不讓她好過,讓這個人早早離開。
難不成她的后半輩子,都要靠著思念活下去?
不,不行。
她一把擦的眼淚,嘴里呢喃,“我不信,我不信重來一次,老天爺就給我這樣一個劇本,我不信,我偏不信?!?/p>
凌四郎突然看不懂她,可還是心疼安慰,“沒關系,我死以后,忘記我,你會遇到更好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