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嵐國,安寧公主府。
“啊……”一道痛呼聲中伴著小嬰兒孱弱的哭聲。
房間里響起接生婆,歡喜的叫聲。
“生了生了,公主生了。”
“是個……”
“是個女娃。”
守在院中等待消息的男人,聽到里面說是女娃時,臉便徹底黑下來,顧不得其他直接沖進產房,再次確認,確實是個女娃。
心冷了下來。
他三兩步就要走過去,接生婆攔住,“還請駙馬外面等侯,公主剛剛生產完,還未收拾,不宜見人。”
“我是她的夫君,有何不能見。”馮永銘冷下臉來,接生婆瑟縮一下,立刻讓開路,還未上前他便對抱著孩子的奶娘說:“行了,抱下去吧,別吵到安寧。”
感覺到冷,南宮如雪只覺一陣頭疼,張嘴就想說話,可發出來的音卻是一連串,“哇哇哇……”
我敲,什么情況?
“四小姐指定是餓了。”
“餓就餓吧,以后能不能活還不一定呢,駙馬和公主期盼了那么久的兒子,如今又是個閨女,只怕太后都會失望。”
“行了,少說兩句,再不討喜也是公主的孩子,只是……已經四個孩子,還是沒有男娃,只怕駙馬那邊要與公主好好說道說道了。”
南宮如雪小小的身子想動一下,可奶娘抱的緊,她完全沒有辦法,最后只能用哭聲抗議。
產房。
馮永銘沉著一張臉,深如潭底的眸中充滿怒火,但又被他死死克制,盯著因生產力竭的女人,他的手指輕輕摩挲。
簡單收拾過的接生婆等人已經出去。
他輕輕抬起手,放在女人脖子上,試了試子,一次又一次模擬著掐人的動作,終始沒有掐下去。
最后,他重重嘆了一口氣,閉眼。
再睜眼時,眼底怒火已變為濃濃擔憂,一屁股上前,一把將女人推醒。
安寧公主幽幽轉上,對上男人擔憂的眸子時,心中一甜,“夫君。”
“對不起是我動靜太大吵醒你了,還好嗎?以后我們不生了,沒有男孩兒就沒有沒男孩兒吧,讓馮家的列祖列宗上來找我,這是我該承受的,我見不得你受這種痛苦。”
聞言安寧公主眸中閃過一絲失落,“是女孩兒?”
“嗯,孩子餓了,我怕她哭會吵到你,便讓奶娘抱出去了。”
“夫君我身體養好,我們再……”
馮永銘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別再說了,你生孩子,我在外面度日如年,聽著你因痛發出叫聲,一聲聲如刀剜我心。”
“夫君。”安寧公主感動極了,眼淚就那樣順著眼角落下。
馮永銘緊張極了,“別,別哭,我會心疼。”
安寧公主看馮永銘這般,更感動,“把我身邊的丫鬟挑一個給你,總可以有個男孩兒。”
“不許亂說,我此生只有你一個女人,莫要再說這種話,我要生氣。”
“可是夫君……”
“行了,納妾這種事情就算了,我忍受不了別的女人睡我身邊,如果你想……我們去外面挑一個資質好的男孩兒收養,讓母親高興吧,我都好說,主要是母親。”
“好,收養。”
就在這時,外面有人匆匆敲門,“駙馬,外面有個孩子。”
馮永銘對著就呵斥,“公主剛剛生產完,別在外面大呼小叫,讓公主神傷,都下去。”
安寧公主忙拉住馮永銘的手,“別氣,我沒事兒,讓他們進來吧,問問什么孩子。”
“回頭我定要好好懲罰他們不可。”馮永銘說著,讓外面人進來。
公主的貼身丫鬟春雨,帶著剛才的接生婆走進來,婆子懷里抱著孩子。
春雨福了福身,“駙馬,公主,門外放了一個孩子,看著像剛出生。”說到這里她抬頭看了一眼兩人,微微低下頭去,“是個男孩兒。”
馮永銘還沒說話,安寧公主先出聲,“將孩子抱過來。”另外又吩咐,“春雨你去讓奶娘將四小姐……”
話還未說完,外面就傳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母女連心,安寧公主一下便急了,“可是發生什么事情。”
下人慌慌張張的,奶娘抱著孩子進來,一下就跪地上,“回公主,四小姐不愿意吃奴婢的奶。”
準備了四個奶娘,四個奶娘這會兒都跟著過來,跪地上,瑟瑟發抖。
聽著女兒的哭聲,安寧公主心疼的不行,“快將孩子抱過來。”
原本就要放到公主床上的小男嬰被抱遠一些,四小姐被送到公主懷里。
孩子還在哭,一聲接一聲。
安寧公主心都碎了,“你們四個的奶她都不愿意吃?”
“是。”
“春雨快再去找找別的奶娘。”
【餓,好餓呀,我要吃,我要吃。】
安寧公主以為自已幻聽,她左右看看,發現大家都沒有異樣,又低頭看向懷中女兒,只見女兒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臉都紅了。
【餓,好餓呀,餓死人了。】
這安寧公主真聽到了,她手一抖差點將孩子掉下去,隨即想到孩子餓,“快去熱些羊奶來試試。”
屋子有些亂,相對于女娃的鬧騰,男娃一直都沒有哭,安安靜靜,像個小天使。
終于喝上羊奶,肚子舒服一些,南宮如雪這才睜眼看喂她喝奶的人。
這一看,她便皺眉。
【我娘真美呀,天下第一美。】
【就是命咋這么不好,嘖嘖嘖。】
【命真不好,短命,橫死。】
正喂奶的寧安公主,手一抖奶灑出去一些。
春雨忙上前,“公主,還是奴婢來吧,您剛剛才生完,身體還虛。”
“我來吧,這孩子不喜歡奶娘,應該是喜歡父母的。”馮永銘接過碗與勺子喂。
安寧公主剛想看這有愛的一幕,結果又聽到女兒軟糯糯的聲音發出驚恐與慌亂。
【啊啊啊,這是什么絕世渣男,心肝脾胃肺都是黑的,妻妾成群,兒女眾多呀。】
【還想毒死寶寶,寶寶怕怕。】
【我不要,我不吃,不吃,不吃,要娘親,要娘親。】
襁褓中的孩子嘴閉緊緊的,馮永銘將勺子都遞到嘴前,又無可奈何的收回去,“這孩子是怎么了?”
安寧公主在凌亂中,忙接過孩子,“應該是吃飽了,我來看吧。”
馮永銘說:“讓奶娘抱下去吧。”
“外面大雪,別讓她再受了風寒,就在床里躺著吧。”安寧公主將孩子放到床內側。
春雨先一步口,指了指另一個安安靜靜的男嬰,“公主,這個孩子怎么辦?”
“抱過來我看看。”
孩子被抱上前,馮永銘也湊上前來看,“安寧,這孩子長得跟你真像。”
“有嗎?”安寧公主有些不太確定,她覺得沒多像。
“眉毛這里,還有嘴巴,多像呀。”
春雨也上前看了一眼,“駙馬這么一提,還真有點像。”
剛剛生產完,又是當娘的,看到這種小孩子,一點抵抗力都沒有,“也不知道是誰這么狠心,竟將孩子扔了,這才剛出生的孩子呀。”
【哎呀,還有一個孩子?不應該呀,美人娘親就生了我一個呀。】
【長的像娘親,想看,想看看孩子。】
聽到她的心聲,安寧公主伸手將閨女抱起來,“讓我閨女看看,這兩孩子應該差不了幾個時辰,也算是緣分。”
【我靠,我靠,我靠,氣煞我也。】
【這不是渣爹在外面的外室子嗎?怎么把這個人送美人娘親面前來了?】
【還有這個外室面的面相好生奇怪。】
【天……異世魂,異世魂體。】
【美人娘親將他養大,他恩將仇報,與別人聯合起來,害了娘親,害了姐姐,里應外和搶了南宮家江山。】
【皇室南宮一族無一幸免,好慘,真是太慘了。】
【天吶,大反派呀,好玩,有趣,太好玩了。】
安寧公主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閨女剛才說什么?
這個孩子搶了南宮家的江山?
“安寧?安寧?”馮永銘叫了好幾聲,發現對方沒反應,不由伸手推了她一下。
安寧公主回神,慌亂低下頭去,想到自已聽到的消息,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孩子,當真。
與其說這孩子像她,不如說這孩子像馮永銘。
“這孩子跟你長的像,又突然放在公主府門口,這是怎么回事兒呀?該不會是有心人算計吧。”
“啊?像嗎?我沒看出來,我就感覺跟你挺像。”
春雨在一邊幫腔,“公主,這孩子跟駙馬不怎么像,還是跟公主像的多些。”
“哦,那就去查查,看這孩子哪里來的,為何會突然出現在我公主府門口,太巧合了。”
馮永銘手緊了緊,“確實應該查查,不過想必都是大人所為,孩子是無辜的。”
“嗯。”安寧公主說:“春雨去將耳房收拾出來,讓奶娘帶孩子先住那里。”
“是。”
外面有婆子過來,“駙馬,老夫人聽說公主產女,請您去一趟樂壽堂。”
“你好好休息,我去與母親說說。”
“好。”
看著馮永銘離開,安寧公主只感覺無比疲憊,身邊小人兒不知何時已經睡去,她思緒早就亂了,剛才閨女說的是真的?
一個時辰后,安寧公主正在用勺子給孩子喂奶。
春雨急匆匆進來,“公主,駙馬已經在佛堂跪了一個時辰。”
安寧面上平靜,心里一點也不平靜,“為何?”
“聽說老夫人逼著駙馬納個妾,說馮家不能無后,駙馬不愿意兩人發生爭吵,動靜很大。”
安寧依舊在喂奶,整個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春雨剛要說話,吃過奶的南宮如雪有些精神,扭頭看到春雨的臉,眼睜瞪的溜圓。
【哎呀媽呀,壞人,壞人。】
【刁奴呀,這是個壞人,奸細,別人的探子,偏向著渣爹的。】
【娘親真可憐,身邊竟有這樣一個人,那不得被玩死?】
【不過像娘親這樣的戀愛腦,腦子里只有她的親親夫君吧。】
【要怎么提醒娘親呀,刁奴會直接掐死我,給那個大反派騰路呀。】
【對喲,所以我是個炮灰命呀。】
【苦……干他丫的。】
安寧突然就樂了下,她隨不動后面那句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好話。
春雨奇怪的盯著安寧,“公主,駙馬那邊……”
“你先下去吧,讓夏雨進來伺候。”
“可是公主,您要不管駙馬,老夫人不會消氣的。”
“放肆。”安寧動怒,真是太慣著這些自幼與她一起長大的丫鬟了。
春雨嚇的一個激靈撲通一聲跪地上,聲淚俱下,“還請公主贖罪,奴婢怕您事后知道駙馬的事情心疼內疚自責難受才會越界,公主贖罪。”
以往丫鬟們這般,她都會安慰幾句,可是今天安寧沒有,“下去吧。”
春雨身子僵了僵,低眉順眼,“是。”
【哎喲,美人娘親竟然生氣了,是不是聽出來這個春雨話中不對勁兒,真好。】
夏雨進來,安寧第一反應就是抱孩子看看,想到什么她沒有動,“給四小姐把尿布換了吧。”
“是。”夏雨多余一個字都沒有,只安安靜靜干活。
南宮如雪感覺自已身體被擺動著,看了一眼夏雨,比較感慨。
【這才是忠仆呀。】
【美人娘親橫死的時候,這丫鬟直接追隨主子去了。】
【就是話少些,美人娘親好像對她并不親近。】
【我要怎么告訴美人娘親,這才是個好的。】
夏雨安安靜靜的給換完尿布,正打算離開,就發現自已衣袖被四小姐拉住,她不敢用力,生怕傷到四小姐,只能輕輕用手去掰。
結果手剛伸過去就被抓了手指。
安寧在一邊樂了,“四小姐喜歡你,以后就多在里面伺候吧。”
夏雨有些激動,又有些緊張,聲音都有點發顫,“是。”
“不必緊張。”安寧安慰一句。
南宮如雪在床上嗯嗯啊啊的哼唧。
【她嚇得,美人娘親肯定忘記了,以前嫌棄人家悶葫蘆才給調到外面去管事的。】
安寧:“……”有心說幾句,但是怕閨女發現異常,干脆閉口不言。
“四小姐出生的消息還沒送進宮里吧?”
“未曾。”
“差人送消息進去,拿紙筆來。”
很快安寧寫了一封信遞給夏雨,“這封信,悄悄交給阿大,別讓春雨知道。”
【那不是追求春雨的人嘛?】
【對喲,阿大是皇爺爺給娘親的人,娘親最是信任。】
【也不知道阿大會不會背叛娘親。】
【不行要阻止。】
以防意外,還是不要讓阿大接觸的好。
“哇哇哇…”沒別的法子她只能張嘴大哭。
夏雨都走門口了,聽到孩子哭,又立刻返回來,“是不是餓了?”
安寧懂,她立刻抱起來孩子,輕聲細語的哄著,等孩子不哭才對夏雨說:“信先放著不送了。”
“是。”夏雨信放桌上,規規矩矩站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