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抬手往下壓了壓。
沸騰的人群奇跡般地再次安靜下來，只是每個人的胸膛仍在劇烈起伏，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光芒。
“同志們，”劉宇的聲音穿透這片狂熱，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結果出來了?！?br/>“‘數控機床核心系統’，特等獎！這份榮譽屬于老王和機床組的全體同志！”
“‘工業電氣自動化集成’，特等獎！這是自動化組的勝利！”
“‘第三代全自動無人生產線’，特等獎！它屬于生產線項目組的每一個人！”
“‘高精度光刻機光源系統’和‘集成電路蝕刻技術’，兩個特等獎！”
劉宇的目光投向人群中，那位頭發花白的老者：“老周，這是你和半導體組全體同志，用命拼回來的！”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五個項目，五個特等獎！一個不落，全員有份！”
這句話，是壓垮緊繃情緒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點燃激情的最后一顆火星。
“噢——?。?！”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瞬間沖破研究所的屋頂，仿佛要將整片天空掀翻！
年輕的技術員們把手里的圖紙、書本拋向空中，紅著眼眶相擁在一起，又哭又笑。
幾個平日里最嚴肅刻板的女研究員，此刻也顧不上儀態，抱頭痛哭，釋放著積攢了無數個日夜的壓力與激動。
半導體組組長老周，這位在車間里被酸液熏、被高溫烤了幾十年的硬漢，此刻再也繃不住了。
他捂著臉，滾燙的淚水從指縫間奔涌而出，肩膀劇烈顫抖著。
他們都明白，這五枚獎章意味著什么。
這不僅僅是榮譽。
這是國家最高級別的認可！
是他們所有人未來晉升、提干、分房乃至青史留名的最重磅基石！
是他們可以挺直腰桿，向家人、向后代炫耀一輩子的無上榮光！
從今天起，他們不再是默默無聞的科研工作者。
他們，是創造了神話的人！
劉宇站在長桌前，雙手虛按。
剛才還像沸騰菜市場般的辦公大樓，瞬間恢復了寂靜。
幾百雙眼睛緊緊盯著他，比盯著精密儀器還要專注。
“大家靜一靜?！?br/>劉宇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些許沙啞，但在空曠的大廳里，這就夠了。
“這五塊金牌子，要是全掛我一個人脖子上，非得給我壓出頸椎病不可。”
人群中響起一陣輕笑，緊繃的氣氛頓時松快了不少。
劉宇收起笑意，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全場——從頭發花白的老工程師，到剛分來還帶著書生氣的大學生，一個都沒落下。
“特等獎是什么概念？那是拿命拼出來的?！?br/>他指了指最左邊的獎章。
“數控機床項目，老周，你帶著一組為了主軸精度，連著三個月沒回家，嫂子都差點來單位貼大字報找人，這塊獎章，是你用搓衣板跪回來的。”
“哄”的一聲，全場大笑。
老周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一邊擺手一邊嘿嘿傻笑，眼角卻泛起濕意，隨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臉。
“工業電氣項目，老蔡，二組的同志們為了測試極寒環境下的穩定性，大冬天往冷庫里鉆，凍得眉毛上全是霜?！?br/>“這塊獎章，是咱們拿體溫捂熱的，讓咱們的防爆電器也能挺直腰桿走向世界！”
老蔡挺了挺胸膛，下意識地摸了摸膝蓋——那是老寒腿落下的病根，可這會兒，他只覺得渾身熱乎，半點不疼。
“還有自動化線的老羅，為了調試程序，眼鏡片度數加深了兩百多度；四組、五組的那幫愣頭青，跟著我死磕光刻機，頭發都熬掉了不少?！?br/>劉宇頓了頓，拿起一枚沉甸甸的金質獎章舉過頭頂，金色的光芒映在每個人眼里。
“所以，這玩意兒不屬于我劉宇?！?br/>“它屬于咱們所里的每一盞長明燈，每一張廢圖紙，每一雙熬紅的眼睛?！?br/>“我決定，這五套證書和獎章，全部留在所里的陳列室。”
“以后誰要是干不動了，或者受了委屈想罵娘了，就去看看——告訴自己，咱們是一群干過大事的人！”
話音剛落，大廳里靜了一秒。
緊接著，吼聲震天。
“聽所長的！”“咱們還能再干幾十年！”
站在角落的卓部長望著眼前這一幕，轉頭對林副部長感慨道：“你瞧瞧，這哪里是帶隊伍，分明是在帶兵啊?！?br/>“這幫文質彬彬的秀才遇上劉宇，一個個都成了嗷嗷叫的小老虎。”
林副部長也笑了，目光落在那個年輕的背影上：“這小子，天生就是當帥才的料?！?br/>“五個特等獎到手，咱們部里的腰桿子，這回算是徹底硬起來了?！?br/>兩位領導沒多作停留——他們知道自己在場，大伙難免放不開手腳，便悄悄退了出去。
車屁股剛駛出大門，研究所里壓抑許久的情緒，便像火山般徹底噴發了。
“臥槽！竟然真的全是特等獎啊！”
平日里一向斯文的老羅，此刻也顧不上形象了，摘下眼鏡胡亂擦拭著，手里的搪瓷缸子被他捏得嘎吱作響，卻始終沒松勁。
“整整五個??！老天爺，就算是做夢我都不敢這么想！這可是聞所未聞的事！”
二組的老蔡激動得像個孩子，拽著旁邊小年輕的胳膊死命搖晃：“聽見沒？咱們負責的那個電器優化項目，拿了特等獎！”
“以后咱們的產品貼上這個標簽，洋鬼子見了都得主動遞煙！”
那小年輕被搖得暈頭轉向，嘴卻咧得比瓢還大：“蔡工，那是必須的！咱們這可是給國家長臉了！”
四組、五組那群剛從水木畢業的學生，這會兒正圍聚在一起，幾個感性的姑娘眼圈泛紅，男生們則用力拍著彼此的肩膀。
當初畢業分配時，多少人勸他們去大機關、去部委坐辦公室。
可他們硬是咬牙，選了這個剛成立不久的研究所，沖的就是劉宇這個學長的名頭。
現在看來，這哪里是選對了，簡直是祖墳冒青煙的好運！
“跟著學長干，這輩子值了！這條路算是走對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瞬間引來一片共鳴。
辦公室里徹底亂了套。
有人翻箱倒柜找出過年時沒舍得吃的奶糖，抓起一把就往人堆里撒，活像不要錢似的。
“吃糖！都來吃糖！沾沾這份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