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學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他閉上眼睛,腦子里飛快過了一遍。
這事兒絕不是簡單的鄰里糾紛。
一個賣雜貨的老板娘真的能正好卡準關鍵之處嗎?真的能招來一群街坊圍著看還施加壓力嗎?要是背后是沒人出主意，打死他都不會相信。
而管委會那位周副主任更是演技拙劣。
“群眾有意見”?
哪來這么巧的意見?
這是有人在試探,在給他下絆子。
試探什么?
試著去看看他在基層究竟能把控成什么樣，看看推進項目的決心有多強，再試著看看他敢不敢真槍實彈地正面交鋒。
要是他今日做了讓步調換了位置更換了設備，那明日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類似這樣的群眾意見冒出來。
到時候整個項目就會被拖進泥潭。
想到這里,他睜開眼睛。
“王經理，第一，跟那些阻礙的商戶明確表明，這是政府主導的公共安全項目，設備不牽涉個人隱私采集，規劃是合法合規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
“第二，請管委會馬上出具書面說明，再次申明對該點位規劃的確認。”
“第三，如果依舊是無理地進行阻礙，那就告知城管以及調查部門，依照法律來維護施工。試點并不能被破壞，這可是原則所在。”
電話那頭王建國愣了一下。
沈秘書長這是……要硬剛?
沈學明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說道:“跟管委會的人員講，智慧古城建設是市委市政府做出的決定。任何人都不能找借口去歪曲或者阻攔落實。要是有什么疑問就讓他們直接來找我詢問。”
“明白了!沈秘書長,我這就去辦!”
王建國的聲音立刻有了底氣。
掛掉電話,沈學明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的街道上車輛川流不息。
他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緩緩吐出。
這場較量已經從很高的地方延伸到了街巷之中。
看來有些人真的坐不住了。
……
下午三點
桂花巷37號門口又聚了一堆人。
但這次氣氛完全不一樣了。
街道辦主任親自到場帶著兩個工作人員。
古城管委會規劃科的科長也到了，手里拿著一份蓋著紅章的文件。
還有派出所的兩個民警穿著制服站在一邊。
雜貨鋪老板娘看著這陣勢臉色有點發白。
“這……這是干嘛?”
街道辦主任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女干部說話比較溫和。
“王大姐，我跟您說一說。這個項目是市里統一規劃的，目的是為了古城的消防安全。您看，這是管委會確認的點位規劃書。”
她把文件攤開指給老板娘看。
“設備安裝的位置皆是經過專業論證的，不會對你家的風水產生影響，也不會侵犯隱私。這是出于對整個古城安全的考量。”
老板娘嘴唇動了動仿佛想要說些什么，可看了看周圍那樣子又把話給憋了回去。
規劃科科長接著說道:“要是您還有不放心的地方可以向管委會正式提出書面意見。不過在正式回復之前施工得繼續進行。這是市委市政府所制定的決策不能耽誤。”
派出所的民警也開口了:“我們會在現場保持秩序保證合法施工。希望大家配合。”
旁觀的鄰居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緩緩就散開了。
雜貨鋪老板娘站在門口臉比較紅可最后依舊沒再多說什么。
小劉重新爬上梯子這次沒人攔他。
電鉆的聲音響起來。
十五分鐘后傳感器安裝完畢。
老張松了口氣在驗收單上簽字。
他偷偷看了一眼老板娘，對方已經回到店里坐在柜臺后面生悶氣。
……
晚上七點
古城管委會周副主任的辦公室內電話鈴聲響起。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周主任啊。”
電話那頭的聲響比較客氣然而聽著有幾分不開心。
“今天桂花巷那事兒我聽說了。”
周副主任擦了擦額頭的汗:“是……是有一點小插曲。不過最終還是解決。”
“解決了?”
對方冷笑一聲。
“你給我打馬虎眼結果人家沈秘書長一個電話直接把街道辦、規劃科、派出所都召集到現場。這是打誰的臉?”
周副主任嘴唇發干:“我……我也是想著能緩和處理就緩和處理……”
“緩和處理?你是緩和了但人家沈學明手伸得更遠了。現在古城的基層干部都曉得碰到事情要找智慧辦不找管委會。你這個副主任還有多少說話的權利?”
電話啪的一聲掛斷了。
周副主任握著話筒半天沒動。
辦公室里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
同一時間市政府大樓
沈學明的辦公室里邊葉文君拿著一份報告走了進來。
“學明,這是今天桂花巷現場的處理記錄。”
沈學明接過來快速翻了一遍。
“現場阻撓的那個老板娘背后有人指點嗎?”
葉文君點了點頭。“李成風已經讓人去開展調查了。她在前幾日和智匯科技的一位項目經理見過面。”
果然。
沈學明把報告放在桌上。
“通知傳達下去。在試點期間所有關鍵環節的施工一定要有大數據局或者辦公室派出的人員在現場監督確認。”
他抬起頭看著葉文君。
“爭斗已經滲入到大街小巷了。我們的規則和方案就算再完善執行環節也有可能被歪曲。一定要把根基扎到最基層。”
葉文君的眼神有點復雜。
她跟沈學明一塊兒共事這么久越發能發現到這小伙子身上那股勁頭兒。
并非那種十分顯眼的鋒芒，而是一種好像水緩緩滲透般的感覺。
他憑借一樁樁具體的事情一回回堅定的表述將自身的想法落實到每一個執行的小細節之中。
“我明白了。”
葉文君轉身離開。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沈學明走到窗邊點了根煙。
窗外古城的燈火漸次亮起。
夜色中青磚黛瓦勾勒出古樸的輪廓，可是在那些屋檐下面、巷子里頭已經暗暗出現了現代科技的蹤跡。
傳感器、攝像頭、智能終端……
它們就如同神經末梢將這座千年古城的脈搏傳送至他的數據中樞。
而在這些看不見的數據流背后是一場沒有戰火的爭斗。
每一個點位每一次施工每一次群眾意見都或許是對手布下的圈套。
但他不怕。
就因為他手里握著最厲害的牌:規則、程序以及公開透明的決策機制。
只要他守住這些誰也別想把他拖下水。
煙燃到一半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李成風發來的消息。
“大哥，又有新情況。趙宏那邊的人最近正在和好幾個社區衛生服務站的主任進行接觸。聽說他們是打算洽談數據合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