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府的庭院中,沈宏看著手中的戶籍冊子,冊上的女戶數目日日增加,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趙弘文與沈明蘭,嘆道:“弘文,你說得對,女子并非累贅,若是給她們一片天地,她們亦能撐起安陽郡的半邊天。如今郡中民生愈發興盛,各行各業都有新氣象,這皆是新政之功,亦是你二人之功。”
趙弘文笑了笑,看向身旁的沈明蘭,眼中滿是溫柔:“這并非我一人之功,明蘭日日奔走,督查桑蠶、安撫婦人,為女戶之事費心費力,才讓新政得以順利推行。況且,這本就是律法本就有的規矩,我們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讓律法真正護佑到每一個百姓罷了。”
沒錯,這正是他給明蘭想到的辦法,那就是婦聯。
不得不說,前世在改革之初,婦聯的用處的確很大,一句女子能頂半邊天,讓婦女正式走上了臺前。不再是誰的附屬品,而是堂堂正正的人。
不過婦聯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好搞,這功績與其讓給旁人,那不如就讓明蘭占據。
說不得有了這個功績,她走文道,想必也會輕松許多。畢竟,一代女子的束縛被解開,那必定是海量的氣運涌向明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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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末將近,安陽郡的官道上車馬不絕,塵土飛揚中,一輛滿載絲綢的馬車緩緩駛入城門。
車簾掀開,張世宏探出頭來,目光掃過眼前的城池,眼中滿是驚嘆——距他上次來安陽郡不過半年光景,這里已換了一番天地。
昔日略顯雜亂的街巷,如今規劃得井井有條,青石板路鋪得平整寬闊,兩側的商鋪鱗次櫛比,招牌規整鮮亮。
更讓他詫異的是,不少鋪子的掌柜竟是婦人,她們身著利落的布衫,或與客商討價還價,或指揮伙計搬運貨物,神情干練,絲毫不輸男子。
街角的布莊前,一位身著靛藍布裙的婦人正拿著一匹新織的綢緞向顧客介紹,聲音清亮:“這是咱們安陽郡婦人合作社織的云錦,顏色鮮亮,結實耐穿,您瞧瞧這針腳!”
張世宏心中暗嘆,半年前他來時尚有不少人對女子拋頭露面做生意指指點點,如今竟是隨處可見,看來趙大人推行的新政,確是扎扎實實地落地了。
“這位兄臺,看著面生,可是第一次來安陽郡經商?”一個爽朗的聲音自身后傳來。
張世宏回頭,見是一位身著錦緞長衫的中年男子,面容和善,身后跟著兩個隨從,看樣子也是個商人。他拱手笑道:“在下張世宏,來自臨江府,算不上第一次來,只是時隔半年再來,安陽郡變化之大,讓我險些認不出來了。”
“在下李茂,祖籍青州,三個月前遷來安陽郡定居經商。”男子回禮笑道,“兄臺有所不知,這半年正是安陽郡新政成效最顯著的時候,街巷規劃、商戶規范、女戶通商,樣樣都辦得扎實,如今咱們安陽郡,可是周邊州府商人眼中的寶地啊!”
李茂熱情地拉著張世宏邊走邊說:“兄臺是做絲綢生意的吧?正好,安陽郡如今桑蠶業興盛,不少女戶聯合辦了桑蠶合作社,產的蠶絲又好又便宜,兄臺若是有意,日后盡可直接收購,省去不少中間環節。而且郡府規劃了專門的商貿區,分了綢緞、糧油、雜貨等區域,買賣起來方便得很。”
張世宏聽得心動,他此次來,本就是想拓展安陽郡的絲綢銷路,沒想到這里的桑蠶業竟已發展得如此成熟。
“李兄所言極是,我正有此意。只是我此番帶來不少貨物,想在郡中設個分號,不知手續繁雜否?”
“繁雜?”李茂哈哈一笑,“兄臺放心,安陽郡辦事最是簡便高效。咱們先去趙氏銀行辦個賬戶,若是資金周轉不便,還能申請低息貸款;再去郡衙登記備案,填個申請表,驗明貨物清單,不出半日就能辦妥分號手續。而且郡府還有個規矩,若是老商戶介紹新商戶來安陽郡落戶經商,成功后還能得一筆介紹費,算是郡府給咱們的獎勵。”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南大街的趙氏銀行。銀行門面寬敞明亮,里面往來客商不少,柜臺后既有賬房先生,也有幾位女子在幫忙記賬、辦理業務。
李茂帶著張世宏走到柜臺前,向賬房先生說明來意,賬房先生立刻遞上申請表,耐心講解:“張老板,填寫好您的姓名、籍貫、經營項目、貨物數量,再存入一定保證金,便可開立賬戶。若是需要貸款,只需提供經營計劃書,審核通過后,三日內便能放款,月息僅需三厘,比其他州府低了不少。”
張世宏心中暗贊,這趙氏銀行的效率與優惠,確實遠超他處。他很快填好申請表,存入保證金,開立了賬戶。
賬房先生遞給他一本存折,笑道:“張老板,您的賬戶已辦好,日后存取款、轉賬都可憑此辦理。若是您的分號需要雇傭賬房、伙計,也可去郡府的勞務處登記,那里有不少識字的百姓待業,其中還有不少婦人,手腳麻利,工錢也公道。”
離開銀行,李茂又帶著張世宏前往郡衙。郡衙外的辦事大廳里,分了戶籍、商貿、稅務等多個窗口,每個窗口前都有專人負責,秩序井然。
負責商貿登記的吏員接過張世宏的申請表與貨物清單,仔細核對后,便開始錄入登記,一邊錄一邊說道:“張老板,您的分號選址在綢緞區,對吧?那里如今生意最是紅火,而且郡府對新落戶的商戶,前三個月免征商稅,往后商稅也只收一成,比其他地方低兩成。”
“還有這等好事?”張世宏驚喜道。
“那是自然!”李茂在一旁補充,“趙大人說了,要吸引天下客商來安陽郡經商,就要讓商戶有利可圖。而且郡府還會保護商戶權益,若是遇到地痞流氓滋擾、同行惡意競爭,只管報官,郡府定會嚴懲不貸。”
“前幾日還有個外地商戶被本地流氓敲詐,郡府得知后,不僅抓了流氓,還賠償了商戶的損失,這在其他地方,可是難得一見。”
說話間,吏員已辦好登記手續,遞給他一份分號經營許可證:“張老板,手續已辦妥。您的分號明日便可開業,若是需要懸掛招牌、裝修店面,郡府有指定的工匠鋪,價格公道,手藝也好。”
張世宏接過許可證,心中感慨萬千。他走南闖北多年,從未見過如此簡便高效、善待商戶的地方。安陽郡的新政,不僅讓百姓安居樂業,更讓商人有了施展拳腳的沃土。
兩人走出郡衙時,吏員追了上來,遞給李茂一袋銀子:“李老板,這是您介紹張老板來安陽郡經商的介紹費,共計五十兩,請您收好。”
李茂接過銀子,笑著對張世宏道:“你看,我說的沒錯吧?郡府就是這么大方。如今每月都有幾十上百的外地商人來安陽郡落戶,都是沖著這里的新政與商機來的。再過些時日,等京杭大運河的支線修到安陽郡,咱們這里的貨物能直通南北,生意更是要翻倍!”
張世宏望著眼前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街巷,心中已做了決定——日后要將生意的重心,徹底轉移到安陽郡來。
他看向不遠處的桑蠶合作社,幾位婦人正推著裝滿蠶絲的小車走過,臉上洋溢著富足的笑容;街邊的學堂里,傳來孩童們朗朗的讀書聲;趙氏銀行的門口,客商絡繹不絕;郡衙的辦事大廳里,人人各司其職,高效有序。
這安陽郡,就像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在新政的滋養下,散發著蓬勃的生機。
而這一切,都離不開趙弘文與沈明蘭的用心經營——他們打破陳規,讓女子得以施展才華;他們簡化流程,讓商人得以安心經商;他們體恤百姓,讓安陽郡得以安居樂業。
張世宏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桑蠶的清香與市集的煙火氣,這是繁榮的氣息,是希望的氣息。他知道,自己來對了地方,安陽郡,定是他經商生涯中最正確的選擇。
而此時的郡府庭院中,沈明蘭正與幾位婦聯的婦人商議著來年擴大桑蠶合作社的事宜,趙弘文則在一旁看著新政推行的各項數據,眼中滿是欣慰。
他們知道,安陽郡的發展,只是一個開始,往后,他們還要攜手,讓這新政的春風,吹遍更廣闊的土地,讓更多的百姓,享受到這份安寧與富足。
……
臘月初的安陽郡,雖已入冬,卻不見蕭瑟,反倒處處透著熱騰騰的生機。
這日清晨,趙弘文身著常服,陪同沈宏及郡府幾位僚屬,一同出城巡查——自新政推行以來,安陽郡的基建、產業與民生皆有巨變,沈宏雖日日審閱公文,卻未親眼得見全貌,此番便由趙弘文引路,實地看一看這方土地的新顏。
一行人騎馬出城,首站便是城東的安陽碼頭。
往日這里只是個簡陋的渡口,僅能停靠幾艘小漁船,如今卻已擴建為規整的貨運碼頭。
青條石鋪就的碼頭岸線綿延數里,分為貨運區與客運區,十余艘大小貨船正有序停靠,搬運工人們踩著跳板,將桑蠶、綢緞、雜糧等貨物搬上岸,動作麻利,卻不顯雜亂。
“父親,您看。”趙弘文抬手示意,“這碼頭是半年前動工擴建的,咱們疏浚了河道,拓寬了岸線,如今可停靠百石級的貨船。往后京杭大運河支線修通,這里便是南北貨物的中轉樞紐,安陽郡的特產能運出去,外地的物資也能運進來,商貿定會更上一層樓。”
沈宏俯身看著碼頭的規整布局,眼中滿是贊許。
他注意到,碼頭旁設有專門的計量站與驗貨臺,幾位吏員正仔細核對貨物清單,旁邊還有一間小小的茶水鋪,幾位婦人正為搬運工人端茶遞水,臉上帶著笑意。
“這碼頭規劃得周全,既考慮了貨運效率,也兼顧了民生,不錯。”
“父親過獎了。”趙弘文笑道,“這些搬運工人,不少是此前無業的流民,郡府給他們安排了住處,每日按工計酬,管飯管水,既能解決他們的生計,也能保證碼頭的運力。旁邊的茶水鋪,便是婦聯牽頭,讓幾位寡居婦人經營的,賺些工錢補貼家用。”
說話間,一艘滿載蠶絲的貨船靠岸,幾位身著統一布衫的婦人走上前,與貨船老板核對數量,正是桑蠶合作社的成員。
“這些蠶絲,是要運往臨江府的,張世宏老板昨日剛在郡中設了分號,專門收購咱們安陽郡的蠶絲與綢緞。”
趙弘文解釋道,“碼頭的高效運轉,才能讓商戶們放心進貨,讓咱們的特產走得更遠。”
離開碼頭,一行人前往城西的倉儲區。
這里矗立著十余座高大的青磚倉庫,整齊排列,倉庫外有衙役巡邏值守,門口掛著清晰的標識,注明存儲的貨物種類。
走進其中一座倉庫,里面干燥通風,貨架整齊,雜糧、布匹、瓷器等貨物分門別類存放,幾位賬房先生正拿著賬本核對數量,其中不乏女子的身影。
“這些倉庫,采用了防潮通風的設計,能有效保護貨物不受損壞。”趙弘文介紹道,“郡府統一管理倉儲,商戶可租賃倉庫存放貨物,租金公道,且有專人看管,安全性極高。此前不少商戶擔心貨物存儲問題,如今有了這些倉庫,他們便能放心擴大經營規模了。”
沈宏伸手摸了摸貨架上的布匹,質地優良,皆是本地女戶合作社生產的。
“倉儲是商貿的根基,有了這些倉庫,安陽郡的商貿才能真正做大做強。”他轉頭看向趙弘文,“你考慮得長遠。”
下一站,是城南的工坊區。這里聚集了多家紡織工坊、木工工坊與制瓷工坊,皆是郡府規劃的集中生產區域,既方便管理,也能共享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