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洞里的火堆只剩下幾塊暗紅的炭,明明滅滅,熱氣早散了個干凈。
林卿卿是被凍醒的。
山里的夜風有縫就鉆,順著洞口的藤蔓縫隙往里灌,陰冷刺骨。
她縮了縮脖子,想去拽那條本來蓋在身上的薄毯子,手伸出去卻摸了個空。
毯子不知道什么時候滑到了腳邊。
她剛想撐起身子去撿,一件帶著體溫的大衣兜頭罩了下來。衣服很沉,瞬間把那股子陰冷隔絕在外。
林卿卿從大衣領口探出半張臉。
秦烈背靠著石壁,一條長腿曲著,另一條隨意伸直,手里那把獵刀還沒入鞘,就擱在膝蓋邊上。
火光太暗,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那個模糊卻極具壓迫感的輪廓。
“大哥,我把你吵醒了嗎?”林卿卿聲音小小的,帶著剛醒時的鼻音。
秦烈沒接話,只是把身子往風口那邊挪了挪。寬闊的背脊把從洞口灌進來的風擋得嚴嚴實實。
“再睡會兒,天還沒亮。”
林卿卿哪里還睡得著。
她看著秦烈只穿了件單薄的背心,緊緊繃在他身上,勾勒出塊壘分明的肌肉線條。
剛才那件大衣,是他身上唯一御寒的東西。
“我有毯子,大哥。”林卿卿把大衣往下扒拉,想還給他,“你腰上有傷,不能受涼。”
手剛伸過去,就被一只大掌半路截住:“受潮了,我不冷,你蓋著。”
秦烈的手勁大,林卿卿皺了下眉,想說不然他們二人蓋一件大衣也可以,但開口前卻鬼使神差的看了眼已經熟睡的顧強英。
等她轉回目光,就對上了秦烈有些深沉的表情。秦烈拉著林卿卿的手用力一拽,林卿卿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撲,直接撞進了他懷里。
堅實,滾燙。
這是林卿卿的第一反應。
還沒等她平復心驚,一只大手已經扣住了她纖細的脖頸。
“唔……”
所有的聲音都被堵了回去。
秦烈低下頭,吻得很兇。
不帶什么表情,也沒閉眼,垂眸看著驚魂未定的林卿卿。
雄性在宣泄領地的意識很強大,他的頂開她的齒關,帶著不容拒絕的狠勁,掃蕩著每一寸甜蜜。
旁邊不遠處,顧強英翻了個身,發出窸窸窣窣的動靜。
這一聲讓林卿卿渾身一僵,但這片刻的遲疑,反而激起了男人的兇性。
秦烈突然松開扣住她脖頸的手,轉而試探著輕扯住林卿卿的頭發,不算用力,但很霸道。
林卿卿被迫仰著頭,承受著這突如其來的掠奪。
就在林卿卿覺得自已快要窒息的時候,秦烈終于松開了她。
兩人額頭抵著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
秦烈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熟睡的顧強英,拇指在她被吻得紅腫的唇瓣上用力擦過,“不喜歡嗎?”
林卿卿似乎明白了秦烈的意思,突然想起上次在招待所,跟顧強英和江鶴的事,眼尾有點泛紅,像是被欺負狠了。
喜歡嗎?
被人捧在心尖尖討好著,照顧著,自然是喜歡的,舒服的。
可她還是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往顧強英那邊看,生怕對上一雙清醒戲謔的眼睛。
秦烈看著她這副又慫又乖的樣子,喉結上下滾了兩圈:“想要就給你。”
(等補)
……
山里的霧散得慢,等到太陽爬上樹梢,那層白茫茫的紗才算是徹底揭開。
這地方確實險。
腳下是萬丈深淵,黑黝黝的看不見底,只有風撞在巖壁上發出的嗚咽聲。對面是一面幾乎垂直的峭壁,光禿禿的石頭縫里,偶爾長出幾棵歪脖子樹。
顧強英站在崖邊,指著對面峭壁上一處不起眼的綠色。
“看見沒?就那玩意兒。”
林卿卿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在離崖頂大概十幾米的地方,一株細小的植物頑強地扎根在巖石縫里。葉片細長,頂端開著幾朵不起眼的小黃花,在風中瑟瑟發抖。
石龍芮。
“這怎么摘?”林卿卿看得心驚肉跳,“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所以說這玩意兒命貴。”顧強英聳聳肩,側頭看向秦烈,“大哥,看你的了。我這手是拿手術刀的,爬這種絕壁,還得是你。”
秦烈沒廢話。
他把身上的裝備卸下來,只留了一捆登山繩和那把獵刀。
“在上面待著,別亂動。”
這句話是對林卿卿說的。
說完,他把繩子的一頭系在一棵兩人合抱粗的老松樹上,另一頭系在自已腰間,試了試緊度,然后轉身,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大哥!”林卿卿驚呼一聲,撲到崖邊。
顧強英伸手拉林卿卿,沒拉到。看林卿卿著急的樣子,頓時有點后悔讓大哥下去了
秦烈的身手極快。
他像只靈活的壁虎,貼著巖壁迅速下降。腳尖在凸起的石塊上一點,身體借力蕩開,穩穩地抓住了下一塊巖石。
林卿卿盯著那個起起伏伏的身影,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直到秦烈伸手摘下那株草藥,小心翼翼地放進懷里的布袋,然后抓著繩子開始往上攀爬,她才敢喘出一口大氣。
等到他那只滿是泥土的大手扣住崖邊的巖石,整個人翻身上來的時候,林卿卿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秦烈解開腰上的繩子,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顧強英面前,從懷里掏出那個布袋扔給他。
“驗貨。”
顧強英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嘴角勾起滿意的弧度,“成色不錯,根須都全著。大哥好身手,寶刀未老啊。”
秦烈沒理他的調侃,轉身走到林卿卿面前。
小姑娘還坐在地上,仰著頭看他,眼眶紅紅的,那是急出來的眼淚。
秦烈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拇指,在她眼角用力抹了一下,指腹上的繭子刮得她嬌嫩的皮膚生疼。
“要哭了?”
林卿卿吸了吸鼻子,搖頭,又點頭。
剛才那一瞬間,她是真的怕。怕那根繩子斷了,怕他腳滑,怕他就這么消失在那深不見底的黑洞里。
秦烈看著她這副模樣,眼神暗了暗。
他突然俯下身,湊到她耳邊,“別為我哭,不值得。”
“但你要是真想哭,等回了家,我讓你哭個夠。”
林卿卿的臉瞬間爆紅,瞪大眼睛看著秦烈,似乎不敢相信這種葷話是從這個悶葫蘆嘴里說出來的。
秦烈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站起身,順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走了,下山。”
……
老獵戶的家在半山腰,比之前那個茅草屋好不到哪去。
還沒進門,就能聽見里面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像是要把肺葉子都咳出來。
顧強英一進屋就換了副面孔。
“把這藥搗碎,那是藥引子。”他把那株石龍芮遞給林卿卿,自已打開藥箱,拿出聽診器。
林卿卿沒敢耽擱,找了個破碗,拿著石塊就開始搗藥。
綠色的汁液濺出來,染綠了她的手指。
老獵戶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頭,胸口劇烈起伏。每次咳嗽,嘴角都會溢出一絲血沫。
“按住他,我要施針。”顧強英吩咐道。
林卿卿放下碗,過去按住老人的肩膀。老人掙扎的力氣不大,但那種瀕死前的抽搐讓人心驚。
顧強英手里的銀針落下。
半個小時后,那碗混著石龍芮汁液的湯藥灌了下去。老獵戶終于止住了咳,沉沉睡了過去。
“愣著干什么?走了。”顧強英回頭看了她一眼,“想留下來當童養媳?”
林卿卿回過神,快步跟上去,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走到門口,一直守在旁邊的老獵戶兒子追了出來。
那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也是一臉風霜,手里捧著個用獸皮包著的東西,局促地搓著手。
“顧大夫,秦大哥……家里實在沒錢。”漢子把那個獸皮包往秦烈懷里一塞,“這是我爹前兩年在深山老林里撿的。他說這東西看著像部隊上的物件,我也看不懂。你們要是不嫌棄,就拿去抵個診金吧。”
秦烈眉頭皺了一下,本來想推辭。
但看到獸皮的紋路時,動作突然頓住了。
“大哥?”林卿卿察覺到他的異樣,湊過來,“怎么了?這是什么?”
秦烈沉默了一會兒,看向顧強英。
顧強英一愣,低頭看了眼秦烈手里的東西,卻沒看出有什么特殊。
“沒什么。”秦烈把獸皮塞進包里,“這東西抵診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