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外省做過類似的項目。結果是怎樣的?當地政府被他們給要挾了。所有的系統升級、功能拓展都要依靠他們。價格由他們來制定，技術路線由他們來確定，數據被他們掌控著不給予。”
楊振臉色沉下來。
“有證據?”
“我派葉文君去做過調研。她手中有詳盡的案例分析。”
沈學明頓了頓。
“市長，這樣的項目一旦進入，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前功盡棄了。”
楊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辦公室里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
“學明，你知道嗎?最近市委那邊有一些說法。”
沈學明心里一緊。
“說你動作太快,攤子鋪得太大。”
楊振看著他。
“說你在搞小圈子,排斥其他企業。”
沈學明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我知道這些話是誰在背后說的。”
楊振站起身,走到窗邊。
“但我也得承認,你最近確實樹敵不少。”
他轉過身。
“不過,我支持你。”
沈學明的心放下了一半。
“因為你做的是對的。”
楊振走回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華銳數科這個項目，我會壓下來。發改委那邊，我親自去打個招呼。”
“謝謝市長。”
“別謝我。”
楊振重新坐下。
“你自己也要小心。馬國邦不會善罷甘休。”
沈學明點點頭。
“我明白。”
走出市長辦公室,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沈學明站在樓下的廣場上,抬頭看天。
天上沒星星,云層很厚。
他掏出煙,點上一根。
煙霧在夜色里散開。
這一輪交鋒,他又贏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馬國邦的“宏大方案”還沒真正浮出水面。
華銳數科只是個試探。
真正的殺招還在后面。
他得做好準備。
不是被動防守,而是主動出擊。
他要在對手正式提出方案之前，把自己的防線弄牢固些。
把自己的勢力鋪得更廣。
沈學明掐滅煙頭,扔進垃圾桶。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師,我想跟您請教點事。”
“關于怎么在省級層面提前布局。”
周五。
古城區桂花巷37號
青石板路濕漉漉的,晨霧還沒散盡。
江河科技的施工隊長老張蹲在一家雜貨鋪門口，手里拿著平板電腦對著設計圖紙看。
“就這里，消防隱患監測傳感器，編號HC-037。”
老張指著屋檐下的一個角落。
年輕的技術員小劉登上梯子，手持安裝工具準備開始操作。
“等等!”
雜貨鋪老板娘沖出來,一把抓住梯子。
“你們干嘛?誰讓你們在我家裝東西的?”
老張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
“大姐，市里開展的統一規劃，也就是智慧古城項目。您看，這是蓋了章的施工許可證以及設計圖紙。”
他把文件遞過去。
老板娘連看都不看。
“我才不管你們有沒有什么證件。我家世代相傳的風水就是這樣的布局，你們在這里打洞裝東西，把風水給破壞了可怎么辦?”
小劉在梯子上進退兩難。
老張帶著笑容說:“大姐，這傳感器就像巴掌那么大，貼在屋檐的角落，完全不會影響您家的布局。”
“不行!就是不行!”
老板娘雙手叉腰,嗓門提高了八度。
“我不贊同!你們今日要是裝，我就找人把它拆掉!”
周圍陸續聚攏過來幾個街坊。
“咋回事啊?”
“又是搞什么工程?”
“裝這玩意兒會不會偷拍咱們啊?”
人越聚越多。
老張的額頭滲出汗來。
這工作接了快兩個月了，前面的地點都比較順利，怎么到這里就停滯了?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項目經理的電話。
“王經理,桂花巷這邊遇到點情況……”
……
古城管委會三樓會議室
空調呼呼吹著冷氣,但氣氛有點悶。
分管基礎設施的副主任坐在長條桌的那一端，用手指輕敲著桌面。
他姓周,五十出頭,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老王，這事情你們公司可要體諒一下群眾。”
周副主任的語氣挺和緩。
江河科技的項目經理王建國坐在對面，臉上帶著那種職業的微笑，不過眼神有點緊繃繃的。
“周主任，我們的施工方案是經過管委會親自審批通過的。點位、型號以及施工時間都在報備材料當中。現在忽然提出要進行調整……”
“我也不是說要調整。”
周副主任打斷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是感覺這個點有一點敏感。那家雜貨鋪的老板娘，她家祖上好像是鄉紳，特別注重風水。你們要不要換個位置，或者換個更精巧的設備，弄成更柔和一點的?”
王建國心里咯噔一下。
換位置?
傳感器的布點是經過仔細計算的。桂花巷那個拐角剛好覆蓋三條街巷交匯的地方。要是換了位置，監測效果至少會減損五成。
換設備?
型號都是依照大數據局的統一標準采購的。換了不兼容怎樣處理?
他深吸一口氣,斟酌著用詞。
“周主任，這件事……可能不太好辦。我們整個項目的設備采購、點位布局是一個系統工程。改動一個點或許會牽涉到很多方面。”
“那你們自己看著辦咯。”
周副主任靠在椅背上,語氣變得有點冷。
“反正我這邊群眾有意見我會回應。要是你們強行施工出了群體性事件，這個責任……”
他沒往下說,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王建國的后背貼著襯衫已經濕了一層。
他在工地混了二十年,什么場面沒見過?
但這種軟刀子最難頂。
別人沒說不讓你做，只是說民眾有看法、得溫和處理、你們自己斟酌著來。
你要是硬來出了事板子就打在你頭上。
要是你松勁了項目進度延后甲方那邊可沒辦法交代。
他抿了抿嘴唇,掏出手機。
“周主任,這事兒我得向上級匯報一下。”
“應該的,應該的。”
周副主任笑起來比較和藹，不過眼神里有股自滿勁。
……
智慧城市項目辦主任辦公室
沈學明坐在辦公桌后方，電話夾在肩膀與耳朵中間，一邊聽著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就是這么個情況，沈秘書長。施工隊在現場被攔住了，管委會那邊還在打馬虎眼，說要溫和處理。我們現在處在左右為難的境地。”
王建國在電話那頭講話速度挺迅速的，還能清晰發現到他挺焦急的。
沈學明放下筆,把電話拿到手里。
“點位規劃是誰確認的?”
“管委會!他們的規劃科和我們對接了三回，最后蓋章確認。”
“設備型號呢?”
“大數據局統一招標采購的，符合市里的技術標準。”
“施工許可證?”
“齊全!我們所有手續都走了正規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