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伴,‘武林大會’那邊的事情,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吧?”
西苑,萬壽宮。
剛剛到掌燈時分,一天的熱氣并未完全散去,而“萬壽宮”的一處偏殿之中卻早已燈火通明。
嘉靖皇帝今日居然換了一身尋常道人的裝束,打冷眼看就跟江湖上常見的道人沒什么兩樣,只是這套道服的用料和做工更加考究一些而已。
嘉靖皇帝居中而坐,左右還各置了一張案幾,其中左手邊的那張案幾后邊已經(jīng)盤膝坐了一人,而右手邊那張案幾還空著。
那是一個少年,能有十三四歲的樣子,卻削弱的很,即便此時盤坐在蒲團之上,身后矗立的那名侍者還時不時要伸手虛扶一把。
“啟稟萬歲爺,一刻鐘前得到的消息,今日的擂臺比斗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黃錦招呼著各位英雄前往‘鴻臚寺’赴宴,而陸炳則陪著云道長在趕來西苑的路上了。”
能被嘉靖皇帝加一聲“大伴”的,自然就是那位神秘的“東廠”廠公大人了,他的神秘也只是對外界而言,在嘉靖皇帝面前怎么看都像是一個普通的老太監(jiān)而已。
“好好好,來了就好,待會兒你等可不要說錯了話,從現(xiàn)在開始,稱呼朕‘飛玄’道人即可。”
......
半個時辰之前,“武林大會”的擂臺宣告結(jié)束,霄少主的一番苦心孤詣,終究也沒有將他口中的那位“先生”給請上擂臺。
如此一來,當(dāng)場裁定何人為“天下第一”的名號也化為泡影,霄少主自然不用為此頂缸,只是苦了黃錦一人而已。
好在“前三甲”既定,且正是當(dāng)今江湖之中風(fēng)頭最盛的三位俊彥,黃錦一句“天下第一”的名號歸屬,三日后自當(dāng)有圣旨明告天下,這才草草地結(jié)束了擂臺。
霄少主揚長而去,臨走之前煞有深意地掃了一眼新出爐的“前三甲”,似乎視線在擎云的身上停留最久?
其他人卻被黃錦攔了下來,包括在右看臺上觀戰(zhàn)的那些宗門派長,以及此次“武林大會”中所有躋身復(fù)賽之人。
擂臺算是打完了,接下來的就要看“東廠”和錦衣衛(wèi)的手段了,除去“前三甲”可能會由當(dāng)今萬歲親自定奪,其他人也成了“東廠”和錦衣衛(wèi)眼中的香餑餑。
陸炳卻離開了,同他一起離去的還有擎云,那是擎云早在數(shù)日之前就承諾陸炳的,要隨他走一趟西苑,去見一位道門的隱士——飛玄道人。
至于說飛玄道人究竟是誰,陸炳沒有明說,擎云居然也沒有追問,他甚至這些日子都不曾向旁人提及?
擎云離開之時,還特意叮囑了唐雪和遲百城二人,讓他們帶著呂忠和郭孝暫回住處等待。
唐雪自然不想同云哥哥分開,可看到自己的傷勢,又瞅見陸炳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小丫頭張了張嘴還是把想說的話給咽了下去。
沒有了陸炳在一旁做競爭,黃錦臉上的笑容一刻都不曾消失過,而被他攥的最緊的卻是傷勢剛剛穩(wěn)定的林平之。
坦率來講,此次“武林大會”,除卻最終晉級“前三甲”那三位,剩下之人就屬林平之最耀眼了。
雖說林平之最終還是敗在了岳不群之手,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此子也不過敗在了內(nèi)力不如岳不群而已,若是再等上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呢?
“賢弟長”、“賢弟短”地叫著,黃錦對于林平之的熱情,絲毫不比對妙風(fēng)和尚或者令狐沖差多少。
黃錦早就命人做好了準(zhǔn)備,“鴻臚寺”盛排筵宴,足足擺了十大桌,每一桌上都有五六名江湖豪客,卻也有兩名“東廠”的百戶相陪。
沒有了霄少主和陸炳,黃錦自然就成了唯一的主人,他拉著林平之一起,請妙風(fēng)和尚、令狐沖、岳靈珊、張金鰲等人做了主席,滿堂高談闊論,一時間好不熱鬧?
擂臺之下來了萬余觀眾呢,如今比擂結(jié)束了,雖說大有不盡人意之處,甚至有些直性子的漢子嘴里還罵罵咧咧的,卻也各自呼朋引伴、自覓酒家而去。
今夜的京師注定是一個不眠的京師,更是大大小小酒樓茶肆、勾欄妓館的不眠夜。
原本在擂臺外圍戒嚴的“五城兵馬司”,不僅沒有回去修整,反而又增派了兩千軍力。
沒辦法,萬余觀眾集中于擂臺之下還好控制,這一下子撒到了整個京師去,萬一有幾個酒后發(fā)瘋的呢?
只是這一切的熱鬧,跟擎云完全沾不上邊,他上了一匹駿馬跟在陸炳的身后緩緩而行。
這是一匹黑色的駿馬,可擎云還是一眼認了出來,這乃是一匹訓(xùn)練有素的軍馬,只是品次上要比當(dāng)年九公主送給他那一匹遜色幾分。
“云老弟,你就沒什么想要問陸某的嗎?”
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陸炳在前、擎云在后,又是在京師之內(nèi),即便二人座下都是不錯的戰(zhàn)馬,卻也不能放任奔馳。
“呵呵,問你什么?問你此次‘武林大會’的目的究竟為何?還是問你咱們現(xiàn)在要去見的‘飛玄道人’乃是何人呢?”
陸炳的馬漸漸慢了下來,擎云很容易趕了上去,轉(zhuǎn)過一個十字路口,這二人的馬奔著正西就下去了。
“這個?......好吧,看來是陸某多嘴了。”
或許是因為二人馳馬而行有些沉悶,陸炳才忍不住問了一句,沒想到直接就被擎云給頂了回來。
是啊,他又能跟擎云說些什么呢?
“武林大會”的目的陸炳也只是能猜個七七八八,雖有人的目光幾乎都聚焦到了擂臺之上,卻又有誰會去注意一下京師相關(guān)衙門這幾日的抓捕的“賊人”有幾多?
有偷盜行竊的,有聚眾斗毆的,有尋釁滋事的......
反正什么罪名的都有,五花八門的,被抓的絕大多數(shù)都是一些江湖中人,這些人的下場無非有三個。
要么會慘死于獄中,要么會被親朋故舊花費錢財贖出去,要么就會“洗心革面”投效在某衙門或某位朝中大佬門下。
江湖中人對這些事情似乎不太敏感,可身為錦衣衛(wèi)指揮同知的陸炳,卻已經(jīng)收到了不少這樣的信報。
至少在陸炳看來,這是一場由“東廠”和錦衣衛(wèi)牽頭,為京師各衙門口、各位大佬謀求福利的“武林大會”啊!
至于說慘死在擂臺之上,或者獄中之人,死了也就死了,江湖人有那么多呢,過上三年五載,誰還能記得他們呢?
君不見,連青城派掌門人余滄海那樣的人物,不也在擂臺之上隕落了嗎?
君不見,強如嵩山派那樣的江湖大鶚,經(jīng)此一役過后,還能像以前那般興風(fēng)作浪嗎?
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魔教沒有露面,想來是龜縮在“黑木崖”上舔舐自己的傷口。
與魔教分庭抗禮數(shù)百年的“五岳劍派”,早已分崩離析,如今能夠拿出手的只有北岳恒山、西岳華山和東岳泰山了吧?
向來執(zhí)江湖之牛耳的少林、武當(dāng),此次卻只派出兩名青年才俊前來,雖說擎云和妙風(fēng)的江湖威望尚可,卻總覺得好像少了一些什么?
總體而言,此次在京師召開的這場“武林大會”,對于整個江湖而已是一次削弱實力的大會,也是一次位次重新排定的大會。
一批批江湖豪客死去,一場場新的恩怨產(chǎn)生,江湖永遠不會平靜,而“東廠”和錦衣衛(wèi)卻趁機在壯大自己......
“陸老哥,咱們到地方了嗎?”
當(dāng)天色完全黑下來之時,擎云和陸炳來到了一道緊閉的府門前,陸炳率先甩蹬離鞍下馬,擎云也隨即跳下馬來。
“到了,這里就是西苑。不過,此處到底皇家的地方,這位‘飛玄’道人雖說身份尊貴,還被當(dāng)今圣上奉為上師,可咱們也只能從側(cè)門進去了。”
陸炳下意識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襟,一邊回答著擎云問話,一邊親自上前叩打門環(huán)。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四周寂靜,黑漆漆一片,往左右望去竟然是一水兒的高墻?
好吧,方才只顧得趕路了,擎云都忘記留意一下左近有什么標(biāo)志性建筑,這若是真讓他一人回去,還能找到來時的路嗎?
“嘎吱吱——”
門環(huán)剛剛扣響,側(cè)門就被人從里邊給打開了。
說是側(cè)門,可這道門無論是高度還是寬度,比起許多高門大戶的正門也不遑多讓吧?
“陸大人您終于來了?老道爺都派人來催問過兩次了,馬匹交給咱家,您和貴客趕快過去吧。”
出來應(yīng)門的乃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太監(jiān),看這架勢應(yīng)當(dāng)是個練家子的,而在這位中年太監(jiān)的身后還跟著兩個小太監(jiān),急忙緊走兩步將陸炳和擎云的戰(zhàn)馬接過去。
“也好,有勞秦公公了。云老弟,隨陸某來——”
既然到了地頭,陸炳也好、擎云也罷,先前的心思也都收了起來,陸炳從一名小太監(jiān)手中接過一盞宮燈,先一步穿門而入。
......
“啟稟萬......道爺,客人來了。”
正當(dāng)嘉慶皇帝想要第三次派人前去詢問之時,從偏殿之外快步走進來一名小太監(jiān),沖著端坐在主位的嘉靖皇帝施禮道。
“呵呵,來了?好好好,大伴,快隨老道前去迎接......哎,不不,大伴,你到殿門口去接一下,老道還是在此等候為好。”
嘉慶皇帝倒是很快進入了角色,就連“老道”都自稱上了,卻還不忘指揮一下身旁矗立的“東廠”廠公大人一聲。
天可憐見,有他這樣假扮道人的嗎?哪一家的老道能夠敢讓“東廠”的廠公大人侍立左右啊?
“是,老奴這就過去......”
看到嘉慶皇帝推案要起,竟然想親自接出去,嚇得老廠公就是一哆嗦,好在嘉慶皇帝想到了什么,把之前的話又收了回去。
拋開真實身份不說,讓一名仙風(fēng)道骨的老道長出門相迎,而這位老道長還是被當(dāng)今陛下供奉的上師,這還有裝下去的必要嗎?
“陸‘大人’來了?飛玄道人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快快隨咱家進去吧——”
“東廠”廠公出去也就半盞茶的功夫,就看到了陸炳執(zhí)燈在前,身后還跟著一名年輕的道士。
廠公害怕陸炳一開口叫錯,急忙先一步說話,更是在“大人”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果然,陸炳聽明白了。
“啊......煩勞公公相候!咳咳......云老弟,陸某年幼之時曾經(jīng)受到過這位公公的指點,咱們進去吧。”
即便如此,陸炳還是下意識地同廠公施了一禮,又擔(dān)心擎云看出破綻,急忙跟了一句解釋。
“氣息沉穩(wěn),神華內(nèi)斂,不想在這西苑之內(nèi)竟能見到尊駕這樣修為精深的前輩高人?貧道擎云有禮了——”
廠公的先行問候,陸炳的恭敬施禮,都沒有引起擎云的注意,反倒是擎云看到殿門口站著一位大太監(jiān)時,眼睛不自覺睜大了。
這......這位老太監(jiān),何許人也?
即便如此,陸炳還是下意識地同廠公施了一禮,又擔(dān)心擎云看出破綻,急忙跟了一句解釋。
“氣息沉穩(wěn),神華內(nèi)斂,不想在這西苑之內(nèi)竟能見到尊駕這樣修為精深的前輩高人?貧道擎云有禮了——”
廠公的先行問候,陸炳的恭敬施禮,都沒有引起擎云的注意,反倒是擎云看到殿門口站著一位大太監(jiān)時,眼睛不自覺睜大了。
這......這位老太監(jiān),何許人也?即便如此,陸炳還是下意識地同廠公施了一禮,又擔(dān)心擎云看出破綻,急忙跟了一句解釋。
“氣息沉穩(wěn),神華內(nèi)斂,不想在這西苑之內(nèi)竟能見到尊駕這樣修為精深的前輩高人?貧道擎云有禮了——”
廠公的先行問候,陸炳的恭敬施禮,都沒有引起擎云的注意,反倒是擎云看到殿門口站著一位大太監(jiān)時,眼睛不自覺睜大了。
這......這位老太監(jiān),何許人也?即便如此,陸炳還是下意識地同廠公施了一禮,又擔(dān)心擎云看出破綻,急忙跟了一句解釋。
“氣息沉穩(wěn),神華內(nèi)斂,不想在這西苑之內(nèi)竟能見到尊駕這樣修為精深的前輩高人?貧道擎云有禮了——”
廠公的先行問候,陸炳的恭敬施禮,都沒有引起擎云的注意,反倒是擎云看到殿門口站著一位大太監(jiān)時,眼睛不自覺睜大了。
這......這位老太監(jiān),何許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