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辰那雙原本迷離水潤的粉色眼瞳，在聽到“三年前”和“鬼刃”這兩個詞的瞬間，驟然凝固。
所有的醉態、所有的軟糯依賴，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抹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臉上的紅暈還在，但眼神已徹底清明，甚至比平時更加銳利、更加……緊繃。
他臉上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依舊保持著靠近蘇杏的姿勢，但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似乎僵硬了。方才還試圖纏繞上去的手臂，此刻只是虛虛地搭著，指尖微微發涼。
“雌主……”他張了張嘴，聲音干澀，完全沒了之前的甜膩呢喃，“你……想起來了？”
不是疑問，而是帶著某種確認的顫抖。那雙粉眸死死鎖住蘇杏的眼睛，試圖從她平靜的眼底找到答案——關于她究竟想起了多少。
她是否想起來，她從來只將他當弟弟，面對他偶爾的試探和表明心意，從來都是拒絕......
說他沒有18歲，不準想這種情情愛愛的事情。
蘇杏的靈魂回來之后，白夜辰第一個察覺。
他發現蘇杏沒有以前的記憶。開始時，他認為不宜刺激靈魂才回歸的蘇杏，沒有強行將過去的一切告訴她。后來，蘇杏說要讓他當她的獸夫，他便有了私心——如果是以前的蘇杏，一定不會讓他成為她的獸夫，她只把他當弟弟、手下看待。
空氣仿佛停止了流動。
白夜辰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擊著。
蘇杏想起來了。
那她會后悔嗎？
后悔收他當獸夫，覺得他只是個弟弟，跟他做這些親密的舉動很奇怪，甚至，惡心......
她會厭惡他嗎？覺得他趁人之危，不告訴她真相，在她失去記憶的時候，靈魂才回歸這個脆弱的節點，趁虛而入，引誘她，成為了她的獸夫......她會去與他接觸綁定嗎？
她會趕走他吧......畢竟是他因為自己的私心，欺騙了她。
白夜辰快無法呼吸了。
他的眼睛死死鎖定蘇杏的眼睛，想從里面找出他想象中的厭惡。
蘇杏看著他，面無表情，眼神平靜：“那你醉了嗎？”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所有精心準備的“酒后撒嬌”戲碼徹底報廢，剩下的只有最真實的、剝去所有偽裝的自己。他緩緩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對不起，雌主。我……沒醉。”
承認得干脆利落，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坦誠，和等待審判的顫抖。
“抬起頭。”蘇杏的聲音平靜傳來。
接觸到蘇杏的眼神，白夜辰再也憋不住。
冰冷的手抓住蘇杏的手腕，力道大到他都沒有察覺自己的失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一直喜歡你，從15歲第一次在下城區見到你我就喜歡你，我跟你表白過好多次，你都拒絕了我，說我太小了，連18歲都沒有......可是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
那雙粉色的瞳孔中，是前所未有的驚慌和恐懼。
白夜辰在恐懼被蘇杏厭棄。他都沒察覺到自己在不停顫抖。
“我知道我厚臉皮，不要臉，明明只是個下城區的賤皮子，卻敢肖想你，在你靈魂回歸之后，還趁著你沒有以前的記憶，趁虛而入......”
說到最后這句，白夜辰幾乎不敢看蘇杏的眼睛了。
他強迫自己看著蘇杏，不要再逃避、恐懼。
就算蘇杏不要他，跟他解除綁定，他也會永遠作為她的手下、星棘的成員，在黑暗里守護她，幫她做任何事情。
他只可能是她的。
“蘇杏，可不可以不要厭惡我？不要跟我解除綁定......”他的聲音又低又沉，帶著極力克制的哭腔。
“我喜歡你，我愛你。”
白夜辰眼眶泛紅，執拗地看著蘇杏。
他不信蘇杏一點都不喜歡他。
今天的那個吻足以說明一切。
聽見白夜辰赤裸的告白，蘇杏的杏眼一下彎了。
“你怎么這么好騙。我看起來真的像是生氣的樣子嗎？”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狡黠。
卻是十足的溫柔、包容。
白夜辰瞪大眼睛，眼淚毫無預兆砸下來。
“我錯了，我不是故意逗你的。”
蘇杏慌亂地捧著白夜辰的臉，用手擦去他臉上的淚水：“不哭了好不好？我也喜歡你，好喜歡的，我就是我呀，不管有沒有以前的記憶，你對我笑一下，撒一下嬌，我就想讓你陪著我，當我的獸夫。”
白夜辰一下愣住。
蘇杏說，她也喜歡他。
她說她也喜歡他！
這是真的嗎？
白夜辰反握住蘇杏給他擦淚的手，哽咽著：“那你以前都拒絕我那么多次......”
蘇杏墊腳親在白夜辰的眼角，貼著他的臉呼氣道：“因為你那個時候還小，才十五歲十六歲，很別捏的......我以前本來就想，等你到了十八歲，就跟你綁定，但是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就被人換走了靈魂......”
蘇杏的眼中涌上一陣陣心疼：“對不起，這一年你很難過吧......我應該早點對你說我的打算，讓你受苦了。”
說著，蘇杏的眼眶也紅了。
白夜辰定定地看著蘇杏，不敢相信他剛才聽見了什么。
蘇杏從來都喜歡他，早就打算在他18歲時跟他綁定，當他的雌主。
蘇杏還跟他道歉。
蘇杏還心疼他。
這不是喜歡是什么？！
巨大的歡喜涌上白夜辰的心頭，他感覺自己忽然墜入了柔軟的云端，整個人都在天上飛。
太幸福了，幸福到他感覺這一切都好不真實。
“蘇杏......你能再對我說一次嗎？”白夜辰的聲音顫抖著，不同于剛才的緊張和膽怯，是一種帶著期待和興奮的確認。
蘇杏紅著眼眶，更加用力地捧住白夜辰的臉：“我喜歡你，你本來就會是我的獸夫，是我錯了，沒有從一開始就跟你說清楚，因為我感覺那像是在欺負小孩，好變態的......”
話沒說完，蘇杏的嘴巴就被白夜辰堵上。
聲音已被盡數吞沒。
白夜辰的吻，與之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不再是小心翼翼的青澀試探，也非借酒裝瘋的刻意撩撥，而是如同沖破堤壩的洪水，裹挾著失而復得的狂喜、長久壓抑的深情，以及一種近乎悲鳴的確認，鋪天蓋地而來。
他捧住蘇杏臉頰的手微微顫抖，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唇舌是滾燙而急切的，帶著咸澀的淚，笨拙卻又無比真誠地索取著她的氣息，描摹著她的唇形。不再是討要一個安撫的親吻，而是在用盡全力地烙印——用這種方式，確認她的存在，確認她的話語，確認這份他以為此生無望的回應是真的。
這個吻里，有少年積攢數年的孤勇與仰望，有在黑暗中守望的隱忍與痛楚，更有此刻噴薄而出的、幾乎要將靈魂都燃燒殆盡的幸福。
他吻得投入而忘我，眼睫濕漉漉地緊閉著，眼角的淚痕未干，卻已然被另一種滾燙的溫度覆蓋。
蘇杏在他近乎兇狠的力道下微微后仰，卻沒有任何推拒。
白夜辰卻不允許。
他一只手依然捧著她的臉，抽出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頸，將人往他那邊按。
蘇杏閉著眼，承受著這份洶涌澎湃的情感，手臂環上他的脖頸，指尖無意識地陷入他淺灰色的發絲，以一種溫柔而堅定的力量，將他更近地拉向自己，無聲地回應著，安撫著，縱容著。
寂靜的花園里，只有急促交織的呼吸聲，和唇齒間輕微的水聲。
這是一個遲到了許久的吻。
跨越了時空的錯位，跨越了記憶的迷霧，終于，準確地落在了彼此的心上。
直到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白夜辰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相觸，呼吸灼熱地交融。
他看著蘇杏近在咫尺的、染上緋紅的臉頰和潤澤的唇瓣，粉色的眼眸里亮得驚人，像是有萬千星辰在其中炸開，璀璨得讓人無法直視。
“蘇杏……雌主。”他又喚了一聲，聲音嘶啞，卻滿載著失而復得的珍寶般的小心翼翼，和一種近乎虔誠的滿足。
“嗯。”蘇杏應著，指尖輕輕撫過他微紅的眼角，拭去殘余的濕意，眼中是同樣明亮而溫暖的笑意。
“……我的小兔子。”
這一聲稱呼，仿佛一個咒語，徹底卸下了白夜辰最后一絲緊繃。
他將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讓他安心的氣息，手臂緊緊環著她的腰，像個終于找到歸途、可以放肆依賴的孩子。
“再也不準走了。”他悶悶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絲細微的后怕。
“嗯，不走了。”蘇杏摟著他，輕聲承諾，“以后，我們好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