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印雪聞言，神色微動，端起靈茶，輕輕呷了一口。
她唇邊勾起一抹淺笑，看向侍女，道：
“你說得不錯，此子心性，確實近乎魔道。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栽贓構陷，殺伐果斷，全無尋常修士的顧忌和猶豫。
只是這等作風，在規矩森嚴的大勢力中，終究為人所忌。”
青衣侍女見主子贊同，又道：
“主子，他出身域外之地，資源匱乏，生存維艱。
想來他便是在你死我活的爭斗中摸爬滾打出來的。
弱肉強食，勝者為王，已刻入骨髓。
這般環境中長成的心性，偏向魔道，也是自然。
我擔心的是將來有一天他會連累主子。”
邱印雪卻輕輕搖頭，道：
“此子雖然有幾分魔道心性，但我倒覺得，他本性不壞。
至少，他并非濫殺無辜之輩。
你看他對待那耿飚，雖是以力懾服，卻也給了條活路，甚至允其戴罪立功。
他所針對的，皆是敵人，或是擋路之石。
這份狠辣之中，未嘗沒有一絲底線與原則。
只是這底線，與我們所熟知的正道規矩，大相徑庭罷了。”
她頓了頓，又道：
“這等人物，若能用之得法，便是最鋒利的刀。
若失控反噬，也確實能釀成大禍。
關鍵，在于執刀之人。”
青衣侍女眉頭微蹙，擔憂道：
“可奴婢就是怕他不識好歹，恃寵而驕，或者野心膨脹，不甘為人所用。
觀他行事，步步為營，野心勃勃，絕非甘于久居人下之輩。
主子，我們莫要養虎為患才好。”
邱印雪輕笑道：
“他終究不是我的人，是大小姐的人。
再者說，你未免太小看大小姐了。
他再霸道，再有心機，也不是大小姐對手。
大小姐的底蘊并非你所知，唉，跟上界有關……連我都為之忌憚。
而且大小姐的棋局，是整個古幽，是八大世家、十三宗門的博弈。
他這把刀，再利，也還在大小姐的掌中。”
頓了頓，她微微一笑，又道：
“你以為大小姐安排他來，僅僅是為了追查陳書遠的死因，或者揪出涅生會里與魚朝盟、乃至可能與血雨盟有勾連的蛀蟲？”
青衣侍女一怔：“難道不是？”
邱印雪搖頭道：
“這些只是明面上的由頭。
但更深一層，大小姐是要借他，徹底攪亂這一灘渾水。
水渾了，那些藏在底下的大魚才會冒頭。
大小姐正是要借此機會，鏟除異己，打壓其他幾大世家。”
青衣侍女聞言，俏臉上頓時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邱印雪又笑道：
“所以，葉秋行事越是霸道，越是不按常理，鬧出的動靜越大，才越好。
他本就是大小姐用來攪局的棋子。
只要最終能達成目的，過程如何，手段是否光彩，大小姐并不十分在意。
你以為錢多寶、許篙他們看不出葉秋的小動作？
他們樂得見盧絢吃癟，樂得見葉秋這把刀砍向別人，只要不燒到自己身上，甚至可能暗中推波助瀾。
這，才是真正的世家博弈。”
青衣侍女聽完，恍然大悟，應道：
“奴婢明白了。
也就是說大小姐并不在意此人的死活。
只需要此人鬧出天大的動靜即可。”
邱印雪笑了笑，并未回答，只是揮了揮手：“下去吧。”
“是。”
青衣侍女躬身退出。
邱印雪輕輕嘆了口氣。
這盤棋上，連她亦是李紅佛的棋子而已。
……
……
葉秋回到自己的小院，關上房門，立馬從儲物袋中取出玉瓶。
拔開瓶塞，一股精純的靈氣伴隨著異香彌漫開來，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他將丹藥倒出來，這是一顆龍眼大小、色澤如玉、表面有淡淡云紋流轉的丹丸。
正是玉髓凝華丹。
這顆丹藥價值不菲，整個府庫也只有這一顆。
而且之前也有很多人申請，但陳書遠沒有批，可能是他想著自用。
這顆丹藥還是師家贊助的，品質肯定沒問題。
能夠直接突破神行境的一個小境界，對他而言，自然省去了不少的時間。
葉秋沒有任何猶豫，納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無比的洪流，瞬間沖入四肢百骸，直抵丹田。
他立刻盤膝坐下，運轉六道輪回訣。
體內天品大日金丹驟然加速旋轉，散發出煌煌烈日般的光芒，吸收著精純的藥力。
一個時辰后，靈力奔涌如潮，隱隱有風雷之聲。
轟！
一股強橫的氣息從葉秋身上轟然爆發。
他睜開雙眼，眼神深邃如淵，神光內蘊。
神行中期，已成！
這并非突破大境界，只是小境界，所以并無雷劫。
感受著體內澎湃如江河奔涌的靈力，葉秋嘴角泛起一絲笑容。
這玉髓凝華丹果然名不虛傳，省去了至少數年的水磨功夫。
……
……
一天后。
流風城南，慈寧寺。
黃昏下的慈寧寺不復白日的喧囂，顯得莊嚴肅穆。
寺廟前的山間小徑上，幾道身影正在焦急地趕路。
正是老吳頭。
他一手緊緊牽著八歲的孫兒小寶，另一手攙扶著步履有些踉蹌的老伴。
三人都穿著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臉上帶著驚慌與疲憊。
甚至他們不敢抬頭看向周圍下山的香客，只顧得埋頭趕路，生怕被人認出來。
按照與葉秋的約定，他們借口為小寶祈福，進入慈寧寺后，便由蕭紅鯉安排的人接應。
而蕭紅鯉早就守候在山道上，看到老吳頭來了，立馬帶著人上去迎接。
“你們都沒事吧。”
雖然蕭紅鯉帶著狐貍面具，但是老吳頭立馬聽出來了，帶著驚疑的口氣，道：
“你是大小姐？”
蕭紅鯉微微頷首，道：
“是葉執事的安排，你們隨我來，我會立馬帶你們離開這里。”
她已經安排好了，只要人一到，便帶幾人離開。
老吳頭苦笑道：
“大小姐，那快點吧。”
蕭紅鯉點頭，道：
“你們隨我來，去前方的樹林，我用仙舟帶你們離開。”
就在他們走進樹林時，兩道破空聲傳來。
只見兩道身影攔住了幾人的去路。
那是兩個老者。
一人身材高大，面容陰鷙，鷹鉤鼻，氣息沉凝如山岳，是一位神行后期大圓滿的修士。
另一人則稍顯瘦削，面色蠟黃，顴骨高聳，瞇著一雙細長的眼睛，迸發出一道精芒。
其周身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赫然是驅物境初期的強者。
在他們身后，還有仙舟，上面有七八名魚朝盟弟子，手持利刃，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