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慈?真的是你嗎?!”
一個帶著幾分不確定,又充滿了無盡驚喜的清脆女聲在身后響起。
蘇念慈剛從陳教授的辦公室里出來,正準備回宿舍,就被人叫住了。
她回過頭,看到一個穿著樸素的藍布衣褲、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女孩正站在不遠處,一臉激動地看著她。
女孩的臉上帶著一種久病初愈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里面盛滿了不敢置信和……濃濃的感激。
蘇念慈看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在腦海里快速地搜索著。
她確定,這不是她在京城大學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也不是她在顧家或者陸家見過的。
那是……什么時候?
“你……不認識我了嗎?”女孩看到蘇念慈那疑惑的眼神,臉上的笑容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來。
“沒關系!你不認識我,但我永遠都記得你!”
她快步走到蘇念慈面前,激動地有些語無倫次。
“我叫林文君!中文系的!當年……當年在從東北開往關內的火車上,如果不是你,我……我可能早就死了!”
火車上?
東北開往關內?
林文君?
幾個關鍵詞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蘇念慈記憶深處那段塵封的、充滿了饑餓與寒冷的逃亡歲月!
她想起來了!
那是她剛從人販子手里逃出來,帶著還是個“小啞巴”的弟弟,一路向北,扒上那趟開往哈爾濱的綠皮火車的日子!
那時候,她五歲,但看起來就像個三歲的豆芽菜,又瘦又小,穿著破爛的衣服,臉上全是黑灰。
火車上人擠人,空氣污濁不堪。
就在那個擁擠不堪的車廂里,一個年輕的女孩突然犯了病。
她呼吸困難,臉色青紫,眼看就要窒息!
車廂里的人都嚇壞了,卻沒人敢上前。
所有人都以為,那個女孩不行了。
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擠過人群,走到了女孩的身邊。
那就是她,蘇念慈。
她用她那超越了時代的醫學知識,迅速判斷出女孩是急性哮喘發作,并且已經出現了嚴重的氣道痙攣。
在沒有任何藥物和設備的情況下,她沉著冷靜地指揮著女孩的同伴,讓她解開衣領,保持呼吸道通暢。
然后,她伸出那雙又小又黑的手,精準地找到了女孩脖頸處的一個穴位——人迎穴!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按了下去!
那是中醫里用于急救的虎狼之穴,有寬胸理氣、通利咽喉的奇效!
在一片混亂和所有人的質疑聲中,那個瀕臨死亡的女孩竟然真的緩過了一口氣!
后來,列車員聞訊趕來,找到了一個懂醫的乘客,給女孩吃了藥,她才終于脫離了危險。
而那個救了她一命的、謎一樣的小女孩,卻早就在下個停靠站,拉著她那個沉默的弟弟,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林文君后來找了她很久很久。
但人海茫茫,她只記得那是個很瘦小、很聰明、眼神卻異常冷靜的小女孩。
她以為,這輩子她都再也見不到自已的救命恩人了。
卻沒想到,上天竟然如此眷顧她!
讓她在京城大學,和自已的恩人以這樣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重逢了!
“是你!真的是你!”
林文君再也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緒。她蹲下身,一把將蘇念慈緊緊地抱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滾而下!
“我終于找到你了!我的小恩人!”
“姐姐!我終于找到你了!”
她哭得泣不成聲,仿佛要把這幾年積攢的所有感激和思念都宣泄出來。
蘇念慈被她抱在懷里,感受著她那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的身體,心里也涌起了一股暖流。
她沒想到,當年那個無心之舉,竟然會被人記掛這么久。
“別哭了。”她伸出小手,輕輕地拍了拍林文君的背,“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還考上了京城大學,真了不起。”
“這都是托你的福!”林文君擦了擦眼淚,看著蘇念慈,眼神里充滿了崇拜和感激。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活不到今天,更別提參加高考了!”
“是你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兩人就這么站在校園的林蔭道上聊了很久很久。
蘇念慈也從林文君的口中,得知了她這幾年的經歷。
原來,她也是個苦命人。
她本是京城人,父母在十年動蕩中被迫害致死,她成了孤兒,被下放到東北的農場。
因為身體不好又無依無靠,在農場吃盡了苦頭。
那次在火車上,如果不是遇到了蘇念慈,她可能真的就死在那個寒冷的冬天了。
是蘇念慈給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后來恢復高考,她拼了命地學習,終于考回了京城,考上了她父母曾經任教的京城大學。
“念念,以后,你就是我親妹妹!”林文君拉著蘇念慈的手,鄭重地說道,“在京城,有我一口吃的,就絕對不會讓你餓著!”
蘇念慈看著她那真誠的臉,笑著點了點頭。
她知道,她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又多了一個可以信賴的親人。
秋日的午后,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兩個同樣經歷過苦難,卻又同樣堅韌不拔的女孩相視而笑。
那畫面,美好得像一幅畫。
然而,這溫馨美好的氣氛,很快就被一個不速之客給打斷了。
“蘇念慈同學,你好。”
一個溫和而又帶著一絲磁性的男聲在旁邊響起。
蘇念慈和林文君同時回過頭。
只見一個身材高大、長相英俊的青年正站在不遠處,微笑著看著她們。
他穿著一身干凈的白襯衫,外面套著一件軍綠色的外套,胸前別著一枚學生會的徽章,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屬于學生干部的自信和優越。
他直接無視了一旁的林文君,那雙明亮的眼睛緊緊地鎖在蘇念慈的身上。
那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驚艷和……強烈的占有欲。
“我叫周逸,是咱們學校學生會的主席。”
他邁開長腿走到蘇念慈面前,主動伸出了手,臉上掛著一抹自認為最迷人的笑容。
“我注意你很久了。”
他的聲音很好聽,但那股子居高臨下、仿佛獵人在審視獵物的姿態,卻讓蘇念慈的心里瞬間升起了一股強烈的反感。
她沒有去握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
只是淡淡地抬起眼,平靜地看著他。
“周主席,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