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此刻的笑容和話語,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她心中某個塵封已久的匣子,里面裝滿了在死亡峽谷并肩、在訓練營較勁、在武魂城成長的點點滴滴。
那些屬于“同學”、“伙伴”的,相對純粹的記憶碎片,沖淡了眼前這位“圣子殿下”如同神祇降世帶來的絕對威壓。
“哈!”
胡列娜發出一聲清脆的、帶著明顯顫抖尾音的笑聲,那絕美的臉龐如同瞬間被陽光點亮,綻放出無比燦爛、幾乎晃眼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絲毫勉強,只有純粹的、失而復得般的巨大喜悅,仿佛剛才那令人窒息的壓力從未存在過。
她甚至向前跳了一小步,金色的眼眸亮晶晶地鎖住林夏:
“好啊!師兄!你這玩笑開得也太嚇人了!焱都快被你嚇尿褲子了!”
她故意用輕松調侃的語氣說著,試圖將氣氛徹底拉回“舊友重逢”的頻道,同時偷偷給還癱在地上的焱使了個眼色。
焱癱軟在冰冷堅硬的星屑石地面上,膝蓋處傳來的劇痛和靈魂深處殘留的、如同被萬丈山岳碾壓過的恐懼感無比真實。
汗水混著塵土粘在臉上,狼狽不堪。
林夏那句輕飄飄的“開個玩笑”像一把鈍刀子在他心頭反復剮蹭,混合著難以言喻的屈辱和一種更深沉、更令人絕望的認知——自己在對方面前,真的渺小如塵埃,連讓對方認真的資格都沒有。
胡列娜那帶著急切和安撫意味的眼神投了過來。焱看到了,那眼神里有擔憂,有懇求,更有一絲“別再做傻事”的嚴厲警告。
那眼神像一道冰冷的水流,澆滅了他心中最后一絲因狂怒和不甘而試圖再次燃起的微弱火星。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因用力過度而指節發白的手掌,上面還殘留著試圖凝聚魂力時反噬帶來的灼痛感。
“玩笑……么……”
他喉嚨里發出沙啞的咕噥,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但這自嘲般的低語,卻像是一聲沉重的嘆息,吹散了最后一點掙扎的念頭。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仿佛吸進去的不是空氣,而是滾燙的巖漿,灼燒著他的肺腑,卻也帶來一股近乎自虐般的清醒力量。
不再猶豫,不再糾結于那點可憐的自尊。
他用盡全身殘留的力氣,雙臂撐住龜裂的地面,肌肉賁張,青筋暴起,伴隨著一聲壓抑的悶哼,硬生生將自己那魁梧雄壯卻如同破麻袋般的身體從地上……撐了起來!
這個動作無比艱難,每一步都牽扯著膝蓋的劇痛和靈魂的震顫。
他踉蹌了一下,邪月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扶,卻被焱一個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里沒有了憤怒,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要靠自己站起來的決心。
終于,他站直了身體。
盡管雙腿還在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盡管臉色依舊慘白如紙,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但他終究是憑著自己的力量,重新站立在了林夏的面前。
他不再試圖挺直腰板去對抗那無形的威壓,而是微微垂著頭,避開了林夏那仿佛能洞穿靈魂的藍金色眼眸,目光落在對方深色常服的下擺。
整個庭院再次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星屑石上的星圖無聲流轉,沉星木的冷冽檀香彌漫在空氣中。
邪月緊繃的肌肉微微放松,按在月刃上的手也悄悄移開,但眼神依舊凝重,充滿了后怕和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胡列娜則松了一口氣,金色的眼眸緊緊盯著焱,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望向林夏。
阿銀依舊靜立在沉星木旁,藍銀星眸如同一泓深不見底的寒潭,漠然地映照著眼前的一切。對于焱的掙扎、站起,她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只是在觀察一粒塵埃的軌跡。
她的全部注意力,始終只在那道負手而立的深色身影上。
終于,焱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屈辱、不甘、恐懼以及那點殘余的桀驁全部壓榨出去。
他抬起頭,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閃躲,而是直直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迎上了林夏平靜無波的眼眸。
那目光里,沒有了絲毫的挑釁,沒有了半分的不服,只剩下一種被徹底打服后的、混合著巨大敬畏與一絲苦澀自嘲的復雜情感。
他開口了,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用力擠壓出來的,帶著沉甸甸的分量,砸在寂靜的庭院里:
“林夏……”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適應這個稱呼,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確認。
然后,他重重地、無比認真地繼續說道:
“是我焱……不知天高地厚了!”
這句話說完,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緊繃的肩膀微微垮塌了一絲,但眼神卻更加堅定了。
他的目光掃過林夏那身沒有任何華麗紋飾卻透著無盡沉凝氣度的深色常服,掃過他那張完美無瑕、如同神祇雕琢般的側臉,最終落回那雙蘊含著無盡星海的藍金色帝眸上。
那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是如此的狼狽和渺小。
一股強烈的情緒沖上心頭,混雜著對往昔并肩的懷念和對眼前這恐怖存在的全新認知,讓他幾乎是吼了出來,帶著一種近乎宣泄般的復雜情感:
“還得是你啊,林夏!??!”
吼聲在庭院中回蕩,帶著一絲不甘,卻更多是心服口服的震撼。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夢囈般的感慨和徹底的嘆服:
“這么多年……這些年……我焱在巖漿地窟里把自己當鐵胚捶打,在烈焰領域中差點烤成焦炭!拼了命地練,拼了命地想要追上你當年的背影……我以為我成了魂帝,總該…總該能看到你的腳后跟了吧?”
他自嘲地咧了咧嘴,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神中充滿了苦澀和一種被現實徹底碾壓后的無力感。
“哈!結果呢?結果你連魂環都懶得亮一下!一根手指頭……就他媽是一根手指頭??!就把我像摁臭蟲一樣摁趴下了!”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上混著汗水和塵土的污漬,眼神卻死死盯著林夏,那里面燃燒的不再是戰意,而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對絕對力量本身的敬畏和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妖孽!你他媽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妖孽!我早該知道的!你這種怪物,怎么可能在原地踏步?你這進步的速度……哪里是快?簡直是直接撕裂空間在瞬移?。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