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白貍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隱瞞封華墨,畢竟住的地方不干凈,告訴他才能讓他保持警惕,發生意外知道跑,或者來找她。
“我在廚房看見過去的景象了,不知道是哪一天的事情,林納海的表姐盯著一條死魚很久,然后拎著菜刀離開了廚房,但或許是因為你在客廳,沒看到后續?!睉棕側鐚嵳f。
封華墨一聽,陷入沉思:“難道,她真的動手殺了自已的丈夫和兒子?”
應白貍搖頭:“不清楚,我聽見她說什么,分開了也不會死,不知道是說給死魚的,還是勸自已讓丈夫跟地主的女兒分手?!?/p>
暫時沒看到更多的東西,應白貍還是進廚房檢查水龍頭,沒有水,她就沖外面喊了一聲:“華墨,沒有水。”
外面沒有聲音,封華墨是不會不應聲的,應白貍趕緊快步走到廚房門口,她剛踏出去的瞬間,周圍不再是老舊的房屋,干凈了許多,昏黃的燈泡亮著,將灰白的墻壁照成一種溫暖的橘色。
但現在這個房子,并不溫暖。
有個矮小的孩子躲在主臥房門后,露出一只漆黑的眼睛,試圖窺探客廳情況。
應白貍慢慢走過去,看見了坐在沙發上抽煙的男人,看不清臉,那應該就是林納海的表姐夫,而表姐站在客廳中央,背對著男人。
表姐問:“為什么會喜歡她?我差在哪里?我對你不好嗎?”
男人不說話,沉默地點燃了一支煙,煙霧更模糊了他的面容。
許久等不到回答,表姐終于回頭:“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感情,都是假的?”
煙下去半根,男人緩緩回答:“我們在一起,是因為合適,你喜歡我,我始終沒能愛上你,我很抱歉,但現在我愛她,所以,我愿意放棄一切跟她在一起,哪怕跟她去挑大糞?!?/p>
表姐似乎已經聽過太多次這個回答,她瘋狂地沖過來,直接把桌子掀翻:“那我呢?我給你生了個兒子,他難道能塞回去嗎?我難道付出的這么多年不算數嗎?”
“我可以給你一筆補償,帶著孩子不好改嫁,你也可以不要他,如楠,不要鬧了,我們好聚好散?!蹦腥死潇o地說出傷人的話。
下一秒,溫暖的場景迅速崩塌,恢復了原來的模樣,而封華墨擔憂地站在應白貍面前,他緊張地問:“貍貍,沒事吧?”
應白貍搖頭:“我沒事,按道理,我進來后應該看見鬼的,但沒有,反而是一個個零碎的場景,所以,我懷疑——”
話還沒說完,林納?;貋砹?,他帶著一個工具箱和一個師傅過來,他剛才聽見了,忙追問:“懷疑什么?”
注意到有外人,應白貍直接說:“懷疑這邊的水管出問題了,剛才擰開了沒有水?!?/p>
林納海頓時反應過來,他看向師傅:“哦好,那讓師傅幫忙也看一下吧,這個窗戶怎么也壞了?”
師傅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說喊他李師傅就行,他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綠色斜挎包去了廚房,隨后出來說:“水閘關了,得去外面開,我去吧,這房子太久沒住人了,你們四處看看哪里需要修的,盡量一天弄完,不然晚上會凍死人的。”
這邊沒有弄炕,夜間全靠提煤爐維持溫度,要是門窗不關好,第二天人就算沒被凍死,也會生病的。
有了師傅跟林納海幫忙,檢查屋子快速了很多,應白貍主要干一些輕松的活,難的她也不會。
封華墨主要看三個臥室,考慮到這個房子不算太干凈,他在檢查過后,決定住靠外的臥房,因為那個房子看起來從前就沒人住,可能是因為表姐一家只有三個人,孩子又小,所以中間的臥房做了書房,靠外的做了雜物間。
林納海聽封華墨說想先清理小次臥,并且打算跟應白貍住,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問應白貍:“你剛才是不是看到什么了?怎么選這個房間?這個房間最小最陰冷啊?!?/p>
“華墨只是挑了一個沒人住過的房間,事情還沒弄清楚,難道你會愿意讓我們直接把主臥清空住嗎?華墨愛干凈,他不能接受用你家物品的,所以必須要一個可以立馬清空的房間?!睉棕傂χ忉專X得封華墨這種小毛病也很可愛。
沒想到只是封華墨愛干凈,林納海嘆了口氣:“行吧,也是,雖然我不介意你們用保存在這里的東西,但以你們兩個的性格來說,心里肯定難以接受,那你們先打掃著,我去修門了。”
林納海竟然是真會,他從李師傅那邊的要到了新的材料,就和水泥給裝上新門框了。
午飯是在政府大院里的食堂吃的,可以正常用飯票換,出于感激,封華墨去買的飯菜,大家都有,在屋內吃過飯,下午繼續忙活。
原本臟亂破舊的家,經過這么一修繕,除了兩個臥室,竟然勉強能看了。
修到下午的下班時間,政府里工作的人陸陸續續回來,聽院里的女人們說五棟一層一戶來人了,他們便趕緊過來,來了新人,說明林家出讓房子了,或許會有新調任的官員,那得打好關系。
沒想到過來看到了一身灰塵的林納海,李師傅自然都熟識,年輕的一男一女看起來不像是官員,太年輕了,這院子里不少人都是認識林納海的,哪怕沒見過,也聽說過。
來探究的人都紛紛跟林納海問好,以及詢問一下怎么回事。
林納海知道封華墨不想被人知道身份,就說朋友家的孩子需要個安靜地方念書,他就帶對方來借住了。
原來不是有人入職,只是朋友借住,那打好關系的問題,就變成了林納海怎么這么干,他們還怕封華墨跟應白貍聽見,拉著林納海出門說,畢竟借給人住兇宅不地道。
兇宅的傳聞林納?,F在已經了解清楚了,他耐心地一一解釋說自已不信這些,封華墨跟應白貍也不信,大家都是新時代的人了,不要搞這種封建迷信,小心被送去批斗。
就是擔心被說搞封建迷信,才沒流傳出去說這個房子是兇宅,問來問去只問到了是不對勁,上呈的報告說法全部一致。
要不是曾經大院里不少人是看著林納海長大的,他連句真話都打聽不到。
現在反倒是林納海在提醒其他人不要亂說,沒有兇宅,不許搞封建迷信,還讓大家不要過來打擾封華墨學習,他七月份可是要參加高考拿狀元的,要是這狀元沒了,他可沒法跟朋友交代。
無論有文化沒文化,都知道考狀元是個很要緊的事情,從古至今,就沒有人可以不管這個事情,就連這些政府官員家里的沒什么文化的女人聽了,都知道以后小心管著孩子,不去打擾封華墨一家。
當然,她們也不敢,因為公職人員不能搞封建迷信,她們沒文化,說再多都會忍不住信的。
房子勉強收拾出來,送走李師傅,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外面北風呼嘯,夜間冷得厲害,但林納海沒有走。
林納海小心觀察了周圍,確定沒人過來,他才關上門,問坐在椅子上吃花生的應白貍:“應小姐,現在沒人了,你可以說,你到底懷疑什么了吧?”
屋內已經點了煤爐,這煤是去大院內部的供銷社領的,花了封華墨不少的糧票,他這一趟回城,已經快把下鄉六年跟應白貍一起攢的糧票花完了,偏偏在北方冬天沒這玩意兒還真不能活。
煤爐燒起來后,封華墨正在給應白貍烤花生,這是靠著封華墨的帥臉從食堂阿姨那蹭的,這種零食,過了年后愛換的人不多,大家都更愛換頂飽的食物,好撐過倒春寒。
應白貍放下花生殼,說:“我隨便一分析,你隨便一聽,畢竟剛來,具體什么問題也不清楚,是這樣的,你說過,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對不對?”
林納海非常篤定地說:“對,而且不太可能離開,應小姐你南方人,不太理解北方有多冷,冬天帶著孩子跑出城,大人能活,小孩也是活不下來的,除夕那天火車站汽運站全部停運,更不可能靠交通工具離開?!?/p>
聽完,應白貍點點頭:“嗯,從道家法術上呢,有多種讓人消失的辦法,我說個你能理解的,聽說過,陽羨書生嗎?”
然而林納海搖頭。
應白貍見狀,意識到不是那么多人會看一些雜書,于是干脆不舉例了,直接說:“那好吧,你盡量理解,傳聞神仙袖中有洞天,入內可見乾坤,是名乾坤袖,意思是說,神仙的袖子里,裝得下另外一個天地,普通人被收進去,甚至可以在里面生活一輩子?!?/p>
“吃喝拉撒都可以嗎?”林納海提出了一個人類無法忽視的問題。
聞言,應白貍笑出聲:“這種細節不要在意,我是想說,我懷疑這個屋子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也形成了類似的,外表小,但內有乾坤的東西,你表姐一家或許就住在里面。”
當然,這只是為了讓林納海這種普通人比較好理解的一種說法,應白貍實際上并沒有確定表姐用的是哪一種,不同的法術需要不同的辦法來破解。
還有最難的一種,就是陰陽兩面,意思是這個房子被分成了陰陽兩面,陽面是人間,陰面不確定是什么地方,但表姐一家已經搬過去了,在那個陰面的世界里,他們正常生活著,可能只是沒有表姐討厭的人。
在不確定到底是什么造成了這個結果之前,應白貍只能先舉個類似的例子讓林納海理解。
林納海其實沒怎么聽明白,他真的不懂這些,可能他從前愛看戲的母親更明白,但應白貍說得也還算清晰,他思索半晌后問:“所以,我表姐一家可能還活著?”
應白貍沉吟后搖頭:“不一定,也有先死掉了,以靈魂狀態才去往另外一個世界的可能,而且有個事情我不確定你是否想知道……”
“什么?”林納海露出求知的神情,“我想知道,請說。”
“我剛進來的時候,在廚房里,看到了你表姐在切魚頭,并且拎著刀出來了,后面的事情我沒看到,但我想問的是,你們來檢查的時候,有看見菜刀嗎?”應白貍提出這個疑問。
封華墨在旁邊翻動蜂窩煤的手一頓:“說起來,刀架上一把刀都沒有,我剛才還想著,明天得去買兩把,因為我得做飯啊。”
林納海一聽,立馬站起來,沖進了廚房,他是親自來檢查過很多遍的,可以說這個地方,任何一個細節都刻在了他的腦子里。
白天林納海一直在外面修門窗,現在他才走進廚房。
廚房的窗戶已經被李師傅重新修好了,煙囪上布滿擦不掉的煙熏痕跡,說明曾經住在這里的人,會頻繁做飯。
在廚房門口正對著的,就是窗戶,那邊修建了一個半人高的臺子,下面是可以放東西的無門柜,都用磚頭搭建,上面曾經放著一塊圓形的厚砧板,砧板旁邊立著一個簡陋的自制木頭刀架。
那個刀架沒有被丟掉,而是簡單擦洗后放回去了。
林納?;貞浟艘槐樵泚碜隹偷慕洑v,以及痕檢的報告,他說:“刀沒找到,因為沒有血跡,加上除夕的時候鄰居都說表姐在做飯,所以我們想著,會不會是兇手連帶著把兇器拿走了,那種小東西,扔進煉鋼廠里就沒了,不可能找到的?!?/p>
但剛才應白貍說,她看見了過去,是表姐拿著那把刀,走出了廚房,她想做什么呢?
殺了不再愛自已的丈夫和孩子,與他們再到另外一個世界作為一家人生活嗎?
林納海想到這個,又很快搖頭:“不不不 ,應小姐,如果我表姐殺人了,那為什么屋子里一點血跡都沒有?我們來檢查過,真的一點都沒有,除了廚房,里面有一些雞鴨魚的遺留血跡,但廚房里很正常啊?!?/p>
應白貍站在廚房門外攤手:“我沒說你表姐一定殺人了呀,我只說她拎著刀出來了,后面發生了什么我沒看到,不過,如果你表姐真的靠殺人才帶著他們去了另外一個世界生活,你還會希望你表姐回來嗎?”